只是这段时日,他布下的灵识网如天罗地网般遍扫方圆百里,那股当日险些将他重创的浓郁魔气,却如石沉大海般销声匿迹,再也寻不到半分踪迹。
裴御清立于院中的老槐树下,望着枝头凝结的白霜,眉峰微蹙。
忽然,腰间的玉色灵符闪烁不定,微光透过衣料映出淡淡的光晕,裴御清抬手拿起玉符,指尖注入一缕灵力。
沉稳的男声便在耳畔清晰响起:“御清,深冬将至,宗门事务繁剧,各峰弟子需归山述职,速回。”
“弟子谨遵师命。”
他微微颔首,将玉符捏碎成漫天光点,随风消散,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这一月的静养,不仅是疗伤,更是他难得的片刻喘息,只是魔踪未明,终究难以心安。
次日清晨,裴御清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来到院子里告别。
院外的腊梅已抽出花苞,裹着一层薄霜,鄢桐正忙着磨碎胭脂块,见他出来,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迎了上来。
“裴兄这是要走了?”
裴御清望着眼前这位淳朴的少女,心中微动,温声道:“宗门有令,需即刻归山,日后若有机缘,定会再回通羊镇探望二位。”
“裴兄有所不知。”
鄢桐眼中忽然亮起一抹光芒,语气中满是期待:“我已打算参加明年的剑盟弟子选拔,不出意外,到时候在会场定能遇见裴兄。”
听到这话,裴御清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鄢桐虽是刀修,但资质并不太差,人总是向上走的。
他沉吟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月牙状的玉佩,玉佩质地温润,正面清晰地刻着“开阳”二字,背面则是一道凝练的剑纹,隐隐透着灵力波动。
他将玉佩郑重地递给鄢桐,语气诚恳地叮嘱道:“此乃开阳宗信物,若遇修炼瓶颈,或是途中遇险,可持此玉佩前往开阳宗寻我,宗门上下定会为你提供助力。”
鄢桐双手接过玉佩:“多谢裴兄!明年我会去找你,我们不见不散。”
就算没有裴御清的信物,她也会想方设法的进入他的身边找到他。
这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这份刻意流露的开心,清晰地落在她身后少年眼里。
墨色的发梢沾着细碎的霜花,他望着院中相谈的二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中却无半分温度。
裴御清转身时恰好对上他的目光,便朝着楼弃微微点头示意,随后不再多言,径直朝着镇外走去。
鄢桐关上门,拿着玉佩坐在板凳上,打算继续干没干完的活计,嘴里埋怨道:“你也真是的,裴兄好歹和我们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怎么一句送别的话都没有。”
“怎么,舍不得?”
楼弃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嘲讽,他缓步走近少女身边时,目光在她手中的玉佩上扫过,语气轻慢:“开阳宗的信物倒是金贵,一块玉佩也值得你这么高兴?”
鄢桐捏着玉佩的手指一顿,抬头看他:“你别瞎说,裴兄只是感谢我们这段时日的照拂,报答救命之恩罢了。”
她顿了顿,避开他探究的目光,拿起石杵继续磨胭脂:“更何况,多个朋友多条路,明年去剑盟参加选拔,能有个熟人照应着,总归会顺利得多。”
“熟人?”
楼弃轻笑两声,不再吱声。
鄢桐知道他又多想了,连忙补充:“再熟也不可能有你熟,我们俩天下第一好。”
楼弃本就不愿和她吵架,向来都是她说什么便是什么。
先前几次与她起争议,皆是因为裴御清这个外人,如今那外人已然离开,他心头的郁气便散了大半。
楼弃深觉自己不该这般钻牛角尖,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两人的情意。
眸中的冷淡渐渐褪去,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亲了亲她发间沾染的细碎霜花,语气柔和了许多:“想吃些什么?我去镇上买些新鲜食材回来。”
鄢桐见他消了气,仰头道:“想吃你做的白萝卜羊肉汤还有甜甜的糍粑。”
“好。”
楼弃应得干脆,转身拿起挂在廊下的斗篷披上,脚步轻快地朝着街上走去。
寒风吹起他的衣袂,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畅快。
外人走了。
他的小姑娘终究还是向着他的。
鄢桐见他消了气,松了口气,望着他:“早上吃了黄米糕消化慢,中午就不弄饭啦,你要是饿了就自己买点垫垫。”
她说着从怀中摸一个钱袋递给他:“这月的份,省着点花,但是不够用也可以找我要。”
楼弃捏着温热的钱袋,眉梢眼角都染着笑:“知道了,我的小掌柜。”
裴御清走后一切恢复如常,日子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鄢桐下午依旧去小摊上卖胭脂水粉,看着往来行人的烟火气,倒也暂时冲淡了系统任务带来的沉重。
直到日落西沉,霜气渐浓,她才收拾好摊子,慢悠悠地往家走。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从正门进来,绕到了后院的侧门。
前段时间,楼弃把后院的空地收拾得干干净净,种了些应季的菜种子。
他说深冬雪厚,出门买菜不便,又怕买不到她爱吃的,索性搭了个简易棚子,细心侍弄着。
此刻棚下的泥土地里,嫩绿的芽尖才刚冒出头,嫩得能掐出水来。
鄢桐放轻脚步,弯腰仔细辨认着嫩芽的位置,生怕一不小心踩到这些小家伙。
这般小心翼翼地走了一阵,鞋子上早已沾满了湿润的泥土,连裤脚都蹭上了泥点。
等她终于跨过菜地,直起身时,才发现楼弃正站在棚子边,含笑望着她。
鄢桐撇了撇嘴:“都发现我了,也不和我说一声,白白看我笑话。”
楼弃走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目光落在她沾满泥土的鞋子和裤脚上,笑意更深:“看你走路这么认真,不忍心打扰。”
他抬手替她拂去肩上沾着的霜花:“冻坏了吧?屋里炖了羊肉萝卜汤,快进去喝口暖暖。”
鄢桐进屋,屋内的炭火早已燃得正旺,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驱散了一身的霜寒。
她换下被泥土弄脏又湿漉漉的衣物,楼弃等里面动静停了,敲了敲门,得到她的允许才进屋,把她的脏衣服抱进木桶里泡着。
不然泥巴结痂了就不好洗了,这是他洗她衣服得出来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