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是炉鼎体质。”
鄢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避开楼弃的目光,低头看向床脚的赤红小狗:“师父说,这种体质的血,能净化魔气,甚至能活死人、肉白骨,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每次用我的血救人,我都会大病一场,最少也要卧床半月,浑身无力,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楼弃耳边炸开。
他起身站在鄢桐面前,见她不愿看自己,便缓缓蹲下,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膝盖,像一头极致忠诚的野兽,眼中只有她。
轻声问道:“除了我,还有谁知道?”
“只有你和师傅。”
少女怯怯道。
鄢桐抬头就看见了他那双充满怜惜的眼,布满了血丝以及心疼。
许久。
“对不起,一直让你一个人。”
闷闷的,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他抬手,指腹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的温度却比她的泪还要滚烫。
闻言,少女的眼泪如同滚烫的珍珠,止不住的往下淌。
知道自己是炉鼎的时候,她没有哭,知道自己是炮灰女配的时候,她没有哭,一个人生活这么多年,她也没有哭。
可此刻,楼弃这一句带着心疼的“对不起”,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积攒了多年的委屈与不安,全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楼弃……”
少女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一头扑进他的怀里,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一直都很害怕,我不是寻常女子,你与我在一起,要面对的东西,是你难以想象的,我更怕……更怕连累你……怕你知道了,会不愿意做我的夫婿。”
“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少年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紧紧抱着怀中颤抖的身躯,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再也不用独自承受这些恐惧。
“别怕。”
他在她耳边轻声呢喃着,像是咒语般:“有我在,有我在呢,夫君在呢。”
“谁也别想伤害你,从今往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我怎么会因为桐桐是炉鼎就不愿意做桐桐的夫婿,不管桐桐是什么,楼弃生生世世都是桐桐的夫婿。”
他在她的脸颊印下一个虔诚的吻,接着吻过眼角的痣,舔干净她的眼泪,最后吻上了她的唇。
吻是带着滚烫温度的,像冬夜里骤然燃起的篝火,驱散了鄢桐心底所有的寒凉。
楼弃的吻很轻,舌尖轻轻扫过她颤抖的唇瓣,将那些未说出口的委屈与恐惧,都温柔地吞噬。
鄢桐僵了一瞬,随即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他。
泪水依旧在淌,却不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爱意,让她觉得这么多年的孤独与隐忍,都有了归宿。
她再也不是独自一人。
“楼弃。”
怀里少女唤着他的名字。
“我在。”
鄢桐回吻他,亲了亲他的脸颊:“我要你发誓,今生今世永不背弃我。”
“只要你不背弃我,我就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少年浑身一震,吻的动作顿在原地,他抬起头,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他伸出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我楼弃,对天发誓。”
“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唯吾妻鄢桐一人心之所向,情之所归。”
他的目光灼热,字字泣血。
“纵万劫加身,魔祸临世,我亦护她周全,信她如初,永不背弃,若违此誓,便叫我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床脚的赤红小狗似是被这浓烈的情意感染,摇着尾巴凑过来,在俩人身边转圈圈。
还没等鄢桐从海誓山盟中反应过来,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原书男主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胸口的黑血如同沸腾般冒泡,一股浓郁的魔气骤然爆发,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
烛火猛地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昏暗,唯有裴御清身上散发出的黑气,带着刺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黑气如毒蛇般缠绕着裴御清,他喉间溢出痛苦的嘶吼,浑身肌肉扭曲,眼看就要被魔气吞噬。
鄢桐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挣开楼弃的怀抱,伸手就去探裴御清的脉搏。
那微弱的跳动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不行!他快死了!”
鄢桐的声音带着急颤:“我必须得救他!”
不等楼弃反应,她毫不犹豫地拿起轻絮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她把手腕贴近裴御清胸口伤处。
一接触鄢桐的血,那些黑气,便像滚油遇水般滋滋作响,那些狰狞的魔气竟如同冰雪消融般退散开来。
“桐桐。”
楼弃想去阻止,却被鄢桐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他尊重鄢桐的所有选择,哪怕在他看来根本就是错的。
少女咬着唇,继续将流血的手腕凑到裴御清嘴边,温热的血液顺着他干裂的唇瓣缓缓流入,昏迷的人像尝到了什么琼脂玉露般,小口小口的吸起来。
裴御清的抽搐渐渐平息,胸口的黑血不再冒泡,脸色也泛起一丝血色。
可鄢桐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身体摇摇欲坠,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楼弃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将她紧紧搂进怀里,人彻底昏死过去。
他用灵力为她封住伤口,压着一股怒火:“你傻不傻!明知道代价是什么,还要这么拼!”
看向裴御清的眼神更是淬满阴寒的冷意,桃花眸中满是杀意在叫嚣。
这个男人。
凭什么让他的桐桐受这样的苦?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三个字在他脑海中久久不肯散去,他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魔,嗜血在他的骨肉中暴涨,快把他逼疯。
吃了他的灵力,鄢桐恢复了大半。
少女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间,虚弱地笑了笑:“我没事……他不能死……他不能死……”
“我们都不能有事……”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视线开始模糊,最终在楼弃的怀中失去了力气,手腕上那道伤口,鲜血已经止住,可刺眼的伤口,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若不是桐桐要救你,你连骨头渣子都不配留下。”
“让她受了这般苦楚,你最好快点醒来,敢白费了她的心意。”
“我会让你尝尝,比被魔气吞噬更痛苦千万倍的滋味。”
少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驱不散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