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天刚蒙出一层灰白,鄢桐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冯绪说的魔。
醒的比往常早得许多。
她悄悄爬起来,见楼弃在身侧睡得沉,呼吸均匀,便轻手轻脚地套上外衣,揣上轻絮就出了门。
她想去溪边打些清水,也趁机探探镇外的动静。
初冬,通羊镇外的溪涧结着薄冰,水汽氤氲。
鄢桐刚蹲下身,就听见不远处的芦苇丛里传来一声闷哼。
她心头一紧,握紧刀绕过去,拨开枯黄的芦苇时,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地上卧着个男人,雪青衣袍被血浸透,结成大片大片的雪色冰晶。
他胸口有个狰狞的伤口,黑红色的血还在汩汩往外渗,侧脸线条凌厉,纵然此刻面色惨白如纸,也难掩那份天生的矜贵。
正是原书里的男主,裴御清。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触发——救助裴御清,带其回家疗养,任务失败将扣除全部任务进度值。」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开,鄢桐咬了咬牙。
能不能不救他?
「不能的主人,他死了,整本书直接gameover。」
「咱们就全部完蛋,你和你的丈夫你的师父全部都得烟消云散,我又得回去进行第二次回炉重造。」
系统忧心忡忡,它就想养个老怎么这么难。
鄢桐本就不想多管闲事,恨不得离这个所谓的原书男主越远越好。
可系统的警告如同悬顶之剑。
没办法了。
得救他。
她蹲下身,试探着推了推裴御清:“喂,你还活着吗?”
男人艰难地睁开眼,眸色深邃如寒潭,看了她一眼便又沉沉闭上,气息微弱宛如风中残烛。
鄢桐忍住想骂娘的冲动,她得留着点力气把他弄回去。
死马当活马医,医不医得好听天由命吧。
“汪汪汪。”
突然一只通体赤红的小狗从旁边冒了出来,冲着鄢桐龇牙咧嘴。
明显是裴御清的狗,很是护主,奈何它也受了伤,耳朵和四肢爪牙都流着血。
长得丑萌丑萌的……
没有任何震撼力。
“嘘,蠢狗,你想他被别人发现吗?”
鄢桐蹲下身,摸了摸毛绒绒的狗头,像听懂了她说话一般,红色小狗立马闭上了嚎叫的齿牙。
开心得摇起尾巴,在鄢桐身边转圈圈。
要是裴御清此刻醒着,死了都要被活过来。
见色忘主的小畜生。
小狗:漂亮姐姐~(贴贴)
鄢桐俯身将他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全身发力吃奶的劲都用上了。
裴御清身形高大,压得她一个踉跄,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幸好发现他的时间早,又加上魔的出现,家家户户都封门闭户,整个街道都空荡荡的。
鄢桐像拖狗一样,把人拖回了家。
当然,小狗也屁颠屁颠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把裴御清拖了回去。
好不容易将人拖到家门口,鄢桐刚要敲门,门就从里面开了。
楼弃站在门内,眼底带着未散的睡意,看到她扶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先别问了,快帮忙!”
鄢桐急得额角冒汗:“他快不行了,得赶紧救他。”
楼弃没再多说,上前一把将裴御清打横抱起,动作稳而快地进了屋,安置在西侧的空床上。
鄢桐紧随其后,从柜子里翻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刚要动手,就被楼弃按住了手。
“你去烧热水,这里我来。”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淡淡的。
鄢桐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跑去。
她一边添柴,一边在想该怎么和楼弃解释裴御清的来历。
等她端着热水回到屋内,楼弃正专注地清理裴御清的伤口,动作利落,眼神认真,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可她心里却乱糟糟的,既有系统任务的压力,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还是打破她和楼弃之间原本平静的日子。
她到底还是把他扯了进来。
鄢桐将铜盆搁在床头矮凳上,水汽顺着空气往上飘,模糊了视线里楼弃的侧脸。
他正用干净的布条蘸着热水,一点点擦拭裴御清胸口的血污,黑红色的血渍在白布上晕开。
那只赤红小狗蜷在床脚,时不时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裴御清的手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他胸口的伤……像是被魔气所侵。”
楼弃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指尖捡起一点黑红色的血痂,凑近鼻尖轻嗅,眉峰微蹙:“这气息,和冯绪那天提起的魔,很像。”
鄢桐手抖一下,手里的铜盆晃了晃,热水溅出来,烫得她手腕发麻
她下意识地看向楼弃,他的侧脸依旧平静。
“我……”
鄢桐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系统的存在不能说,裴御清的身份也不能轻易道破。
总不能告诉他,我们都在一本书里面,眼前这个男人是书里的男主角,他要是死了,他们所有人都要完蛋。
楼弃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继续刨根问底,语气缓和了些:“没事,先把他救过来再说。”
他拿起一旁的伤药,是用通羊镇特有的灵草炼制的,对刀剑伤极有奇效,可面对魔气侵蚀,恐怕也只能暂缓伤势。
就在这时,床上的裴御清突然闷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起来,黑红色的血沫从他嘴角溢出。
那只赤红小狗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对着裴御清焦急地叫着,爪子不断扒拉着床沿。
鄢桐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按住裴御清的肩膀,防止他挣扎时扯裂伤口。
楼弃则迅速将伤药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又用布条紧紧缠住,动作快而稳,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体内的魔气在扩散。”
楼弃沉声道:“这样下去,就算暂时保住性命,也撑不了多久。”
鄢桐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人,又看了看身旁眉头紧锁的楼弃,嘴唇动了动,鼓起勇气犹豫道:“楼弃,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我怕和你说了。”
“你会怕我。”
楼弃转头看她,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好奇,见她神色异常,怕吓到她,便放柔了语气:“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