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浓稠,把通羊镇裹得密不透风。
屋内烛火已灭,只剩窗棂漏进的几缕月华,映着床榻上相拥的身影。
鄢桐蜷在楼弃怀里,小手扳着他的大手指节,一个个数,嘴里碎碎念:“方才你输了,明日得给我剥一整盘瓜子仁。”
楼弃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衫传来:“好,都依你。”
话音刚落,他还没来得及将她作乱的手按下去,院外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急促得像敲在人心上。
火光照进院落里,紧接着,一片橘红的火光从院门外漫进来,顺着门缝爬上青砖,灯火通明。
鄢桐瞬间清醒,眼睛蹭地亮了,挣扎着就要坐起来:“谁啊?这大半夜的。”
她随手抓过搭在床尾的外衣,刚披到肩上,就被楼弃按住了肩:“你躺着,我去看看。”
鄢桐却不依:“不行,要去一起去,万一有什么事呢?我可是户主。”
终究是拗不过,只能无奈地叹口气,伸手帮她把外衣系好,又拿起自己的厚披风,在她出门前牢牢裹在她身上。
披风很长,几乎拖到地上,楼弃身形高挑,披风裹在她身上,像罩了一座小小的暖山,连脖颈都被拢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开门的瞬间,火光更盛,映得冯绪那张熟悉的脸有些凝重。
冯绪和鄢桐是老熟人,类似于青梅竹马的那种,可能冯绪之前对她有点意思,但奈何鄢桐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只把他当哥哥。
后面鄢桐成了婚,冯绪还过来送了礼金喝了她的婚酒,这段黯淡无光的情愫就算彻底放下了。
他身后跟着几个寻衙司的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照亮了半条街。
“冯大哥?”
鄢桐愣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喷嚏,鼻尖红红的,显然是出来得急,受了点夜风。
楼弃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将她往身后护了护,宽大的身影像一堵坚实的墙,恰好挡在她和冯绪之间。
冯绪原本扬起的嘴角慢慢垮下来,到了嘴边的寒暄又咽了回去。
只对着鄢桐沉声道:“桐桐,四方洲关押的魔跑出来了。”
“什么?”
冯绪的前半段话把鄢桐吓得大惊失色。
见她害怕了,冯绪连忙补充:“你别慌,各宗门的弟子都已经下山了,通羊镇内有禁制,魔进不来,这段时间你们别乱跑,老实待着就好。”
他语速很快,显然还有下一家要通知,说完便对着两人拱了拱手,带着人匆匆离去,火光和脚步声渐渐远了。
鄢桐直到听不见动静,才拉着楼弃转身回屋。
“咔哒”一声锁上门,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的惊涛骇浪。
回到床上,她的心扑通扑通直接跳。
“你很怕魔吗?”
楼弃大手轻抚她的手背,让她镇定下来,渐渐的她平息下来。
她侧过脸,瞥了他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惊悸,却又掺了几分好奇:“难道你不怕?那可是魔!传说中一口能吃下十几个人的魔。”
说着,她坐起来,双手比划着,张牙舞爪地模仿着画本子里的描述:“魔有三个头,两个是畜生的模样,还有一个长着人脸,青面獠牙的,最喜欢喝人血、吃人肉……”
她小嘴叭叭地说着,眼神生动,连眉毛都挑了起来,倒像是在讲什么新奇的故事。
楼弃听的津津有味。
鄢桐讲完,楼弃就把准备好的温水递给她,让她润润喉。
鄢桐见自己说了一大堆,少年一点惧色都没有,反而眼底还漾着浅浅的笑意,不由得撇了撇嘴。
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说的可是吃人的魔,你都不害怕的吗?”
楼弃顺势接过她喝光的茶碗,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边。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哄小孩般:“有你在,我便不怕。”
“油嘴滑舌,我要睡觉了。”
她嘟囔着,却忍不住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鼻尖蹭着他衣襟上淡淡香味,方才因魔而起的惊悸,此刻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很快,少女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柔,鼻尖微微翕动,像只寻到安稳巢穴的小兽,眉头还残留着一丝未褪的轻蹙,许是梦里还在描摹那青面獠牙的魔。
“很怕魔吗……”
少年垂下眼眸,胸口贴得她更近,若她此刻醒着,便能听见他那直跳的怦怦声。
“那得藏好点。”
“睡吧。”
他低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俩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天光大亮时,养成的生物钟让她醒来。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楼弃怀里钻出来,窗外的声音很杂,有孩童的哭闹,有大人的叮嘱。
还有寻衙司的人高声吆喝着“紧闭门户,勿要外出”的警示,打破了通羊镇往日的宁静。
“醒了?”
楼弃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温柔道:“外面在通知各家加固门窗,我去给你煮点粥。”
鄢桐点点头,坐起身时才发现身上还裹着他那件厚披风,暖意依旧。
她随手将披风掀开,披在床尾,目光扫过窗外,只见街上行人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凝重,与昨日的平和截然不同。
“魔真的不会进来吗?”
她喃喃道,心底那点被压下去的不安又冒了出来。
楼弃已经穿好了外衣,闻言回头看她,眼底带着笃定的温柔:“进不来的,放心。”
他走过来,帮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我去煮粥,你再躺会儿,或者起来洗漱,我把粥端进来给你。”
“今天你要出摊吗?”
“要。”
遇到天大的事也得出摊,这就是普通打工人的一生。
她已成婚,不会找贺时眠要钱,更何况她还要给他养老,得未雨绸缪早做打算,坐吃山空也不是个事。
鄢桐掀开被子下床,脚刚沾到冰凉的地面,就被楼弃伸手捞住了腰:“地上凉,穿鞋。”
她低头,才看见自己光脚踩在地上,连忙挣开他的手,趿上床边的软底布鞋,嘴里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小孩子。”
等她洗漱完,楼弃已经把粥煮好了。
白粥熬得软糯香甜,上面还撒了几颗切碎的红枣,是她最喜欢的味道。
临出门,往他身边凑了凑:“你在家待着,别乱跑,门窗都关好。”
“晚上我想吃南瓜粥。”
楼弃送她出门,应道:“知道了。”
街上行人寥寥,往日里喧闹的集市此刻冷冷清清,只有几家铺面半开着门。
老板们都探着头往镇口的方向张望,个个愁眉苦脸。
寻衙司的人还在沿街吆喝。
“紧闭门户!”
“不得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