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断断续续敲打声在空荡的街巷里回荡,敲得人心发紧。
鄢桐没管这些,总得生活嘛。
刚把油纸铺好,准备把胭脂水粉盒往上摆,就看见隔壁张婶子挎着菜篮子匆匆走过,看见她便停住了脚步:“桐桐,怎么还出来摆摊?”
“昨天寻衙司的通告没到你家吗?”
“有魔!快回家去!”
“婶子,家里得过日子呀。”
她一边摆放胭脂盒,一边笑着回话:“更何况我问过冯绪,魔进不来,没事的。”
张婶叹了口气,从篮子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塞给她:“拿着吧,自家种的,好歹能添个菜,记得早点收摊。”
“听我们家那口子说,城外昨天摸进来了几个魔,各宗门的弟子都在城外守着呢。”
张婶的丈夫是在寻衙司当差,镇上有点风吹草动她比谁都清楚。
鄢桐接过红柿子,心里暖暖的,又有些发沉:“谢谢张婶,我会注意的。”
日头渐渐升高,街上的人依旧不多,偶尔有人过来买东西,也都是匆匆忙忙的,没人像往常那样闲聊。
鄢桐守着摊子,目光时不时往巷口瞟,心里惦记着家里的楼弃,又忍不住担心城外的动静。
一早上也没卖出去两盒,要是长久这样子下去,别说等魔进来,人先饿死了。
正发着愣,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冯绪带着两个寻衙司的人匆匆走过,看见她时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桐桐,怎么还在这儿?快回家!”
“冯大哥,我再摆一会就回去了。”
鄢桐站起身,下意识地拢了拢披风。
冯绪眉头皱得更紧:“魔的动静越来越大,禁制虽在,但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意外。”
“楼弃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
“他在家呢,我让他歇着的。”
她笑了笑,不想让他担心。
冯绪还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呼喊声。
他脸色一变,对身边的人说了句“快走”,交代了两句让她赶紧回家,便急匆匆地往镇口跑去。
鄢桐听见那声响,手一抖,胭脂盒差点掉在地上。
那惨叫声离得不远,像是就在镇口的方向。
她下意识地想往家跑,可看着摊子上的东西,又有些犹豫。
这都是辛苦压出来的,要是丢了,又得白忙活好几天。
最后还是守着摊子,到了收摊时分才回去。
零零碎碎赚不到两块灵石,但有总比没有强。
天塌下来了,害的还是普通老百姓,得过日子。
鄢桐刚把最后一盒胭脂塞进布包,就见巷口那棵老樟树的影子里,一道玄色身影正倚树而立。
日头斜斜切过他的肩线,将纯黑的发梢染得暖黄,正是楼弃。
“怎么才回来?”
他迈步上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布包,指顺理成章的握住了她的小手:“冯绪已经来报过信,城外那里伤了两个寻衙司的人。”
鄢桐心头一紧,抬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面藏着她熟悉的担忧,却不见半分慌乱。
“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她低声解释,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一早上没卖几个钱,咱们又不能因为魔不过日子了……”
楼弃停下脚步,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钱没了可以再挣,你不能有事。”
“听张嫂子说,城外有魔,她丈夫在寻衙司当差。”
鄢桐撇了撇嘴,继续道:“要是魔一直不走,我们这些小商小贩该怎么过活。”
“不会的,最多两天,他们就走了。”
楼弃说的极其肯定,倒把鄢桐逗笑了:“怎么?你是那些魔的老大?你说不来他们就不会来吗?”
楼弃没说话,鄢桐只当他是想在自己面前逞威风。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地面上,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铜锣声,比先前急促了数倍。
鄢桐下意识地抓紧了楼弃的衣袖,目光投向镇口的方向,那里的天空似乎都泛起了一丝诡异的暗红。
楼弃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安抚着她躁动的心绪。
“别怕。”
他低头看她:“有我在。”
话音未落,他已将布包系在臂膀上,弯腰抱起鄢桐,足尖一点,便朝着住处的方向掠去,玄色衣袍在空荡的街巷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将身后的混乱与喧嚣远远抛在身后。
回到家鄢桐惊魂未定,她怎么从未发现她的夫君还会武艺?
站稳在院落里,鄢桐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闻言垂眸看向她,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
“一直都会,只是没必要在你面前显露。”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方才踏空掠行的利落身姿,不过是随手拂去衣上尘埃那般轻易。
鄢桐却瞪圆了眼,伸手拽住他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惊奇:“可我修仙三年才勉强学会御剑,你这轻功看着比御剑还快,怎么可能一直都会?”
她虽资质寻常,却也清楚凡俗武学难及修仙者的身法,可方才楼弃足尖点地时,周身虽无灵力波动,那份速度与轻盈,却绝非普通武夫能比。
楼弃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指尖的温度比往常暖了些:“我与你不同,不必循修仙的路子。”
他没多说,话锋轻轻一转:“先进屋,我煮了你爱吃的南瓜粥,方才震动该是城外禁制异动,一时半会波及不到这里。”
鄢桐一天守着空铺子,又惊又怕,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没心思再细想楼弃说的那些话。
明白是一天,不明白也是一天。
何必自寻烦恼。
粥香混着灶间柴火气漫进鼻腔,鄢桐捧着粗瓷碗,小口啜饮着甜糯的南瓜粥。
几口热粥下肚,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些。
院外的铜锣声仍在急促回荡,间或夹杂着寻衙司的吆喝,却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大半。
楼弃坐在对面,目光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
看来把她吓得不轻,声音温和:“慢点喝,还有。”
他起身添粥时,鄢桐恍惚间瞥见他玄色衣袍的下摆,竟沾着一点淡淡的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
再眨眨眼,又恢复如常。
看来这些个什么魔,把她都整的神经衰弱起来。
鄢桐喝完粥,打了个哈欠,楼弃为她端来温水洗漱,洗完倒床就睡。
少年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痣,柔声道:“桐桐,一夜好梦。”
说完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