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弦没有急着动,她仔细端详着女人,虽然面容笼罩在黑暗中,但依旧没有影响她看见那双苍白的双眼。
——不,那绝对不是人类。
元初弦总觉得,眼前的女人有些眼熟。
女人似乎并没有看见他们,她微微偏过头,手在栏杆上摸索着,像是在听激流撞击堤岸的声响。湿冷的暗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忽如其来的暗流猛地推了两人一把,腰间的攀登绳骤然绷紧。南流景被勒得喘不过气,闷哼一声,先前不知哪里受的伤,也撕裂了,浓烈的血腥气只出现了一瞬,但也很快就被水冲走了。
元初弦心里暗叫不好,只见女人沿着铁栏摸索的手忽然停住了。
她嗅到了血腥气。
“……烛淮。”
南流景浑身一僵。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元初弦往身后拢去。两人腰间的绳索随之摩擦出一声轻响。
女人的脸微微偏转,循着那道声音,看向元初弦。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槿。”
元初弦心里一惊,她忘记是否听过了这个名字,可声音落入耳中的瞬间,她的心脏竟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冰水平静地漫过胸口,寒意渐渐顺着四肢蔓延。
“……玄冥。”
南流景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玄冥的笑意没有消失,“原来你还记得我。”
她的指尖沿着铁栏缓缓划过,最后停在一处尖锐的凸起上。
“我还以为,你在人间活得太久,早就忘了自己是谁。”
南流景没有回答。
“怎么不说话?”玄冥轻轻歪头,“当着槿的面,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敢认了?”
“够了。”
“够了?”
玄冥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唇边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烛淮,你还是老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
“当年也是这样。你做了决定,便不许旁人置喙;你要谁死,便觉得旧账到此为止。”
元初弦偏过头。
南流景没有看她,扣着她手腕的手却骤然收紧,指节几乎失了血色。
“蓐收死的时候,”玄冥说,“你怎么不说?你怎么假装看不到?”
南流景的呼吸停了一瞬。
玄冥不再笑了。她缓缓俯下身,长发从肩头垂落,一直往下落到河岸边,几乎要落进水里。
“他连尸骨都没能留下。”她佝偻着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倒好。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找得到她。”
铁栏在她掌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烛淮,你凭什么?”
玄冥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凭什么他死了,你却还能带着她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生锈的铁栏在玄冥掌心彻底扭曲、崩断。
原本湍急的暗河像是被无形的力量骤然扼住,轰鸣的水声戛然而止。
元初弦甚至来不及反应,漫过胸口的河水便在刹那间化作沉重的黑冰,顺着两人之间的攀登绳飞速蔓延。
眼看,就要将两人的腰身连同管壁彻底冻在一起。
“抓紧我!”
南流景低喝一声,在黑冰彻底冻结的前一秒,反手拔出短刀,斩断了冻成冰棱的攀登绳。与此同时,他扣住元初弦手腕的五指猛地发力,将她拽离正在冻结的河水,死死护进自己怀里。
力度之大,甚至让元初弦有那么一瞬间怀疑,他是不是回光返照了。
倏然,暗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起,滚烫而暴戾的气息自南流景体内炸开,硬生生震碎了脚下蔓延的玄冰。
黑水掀起巨浪,重重拍在堤岸之上,将岸边的碎石与断栏卷得粉碎。
玄冥站在四溅的水雾中,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她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水中的血腥气、每一次水流被震碎时的波纹,还有南流景急促的呼吸声,都无比清晰地顺着河水传回她耳中。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