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后的夜晚,维尔塔恢复力气之后试图继续弑神,他不信做不到,更不愿相信那个方法是假的。
明明他被创造出来了,凭什么弑神是假的。
于是在半夜,他刺杀相拥而“眠”的怪物,反而被他按进怀里安抚着睡着了,失败。
白天,他故意分割祂的肢条,分离出来的肢条却变成另一个祂,新生的肢体不断再生,他割不完,又被祂簇拥在中心密不透风,失败。
许多尝试毁灭祂的方法都失败了。
根本没有杀死祂的方法,他终结不了他们的关系。
他还能离开吗。维尔塔看着身侧的触手们想。
又是一个夜,祂把妻子放在床铺上,为祂掖好被子,触手拍拍他的头。
“我们第二天再玩吧。”祂说。
维尔塔闭上双眼,他做的一切在怪物眼里就是一场游戏?
他好累,不想再玩了。
身边的床铺一轻,神明离开了。
维尔塔睁开双眼,望着背影:“你要去哪里,又要躲起来?”
“弑神之后的人类不会想看见神明。”祂说。
维尔塔懒得骂了,话虽如此,祂却每天半夜偷偷爬上床和他一起,有什么意义。
睡着了就想看见了吗。
澎湃的杀意已经消退,他不想和伪人怪物吵架。
规则早已失效,祂何必遵守。
看不见杀不死的神明就代表他赢了么,小孩子都不这么骗自己了。
……是啊,神明是杀不死的,这是他不愿意承认的真相。
兜兜转转,他还是没法彻底拥抱残酷的现实。
所以扭曲的一切还在继续……么?
“游戏结束了……”维尔塔说。
他不弑神了。
“来聊聊吧,■■■■。”
维尔塔看着神明,疲倦道:“别演人类了,一点也不合适,就做你自己吧。”
他的借口错漏百出,以爱为名的诡计什么也解决不了,只会把他们两个套得更牢。
他错了。
神明的头颅闪烁几下,道:“你……接受我了?”
“只是累了,有些事情……也该说清楚。”
维尔塔从裹得严实的被窝里探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一下身边的空位,“自己把胸口的刀拔出来还给我,上来。”
匕首带着寒意回到维尔塔枕边,他嫌冷,用多余的枕头压住。
神明上了床,躺在他身边。
维尔塔掀起被子一角问,“盖不盖?”
神明说:“理论上不用盖,但、”祂觉得和妻子在一起很“温暖”。
“那就算了。”维尔塔掖紧被子。
“……”
祂说:“好吧。”
紧接着,祂的身体裹住盖着被子的妻子,把他整个圈在自己怀里:“这样也很好。”
维尔塔无情绪地呵了一声:“松开。热。”
神明怔了一下,轻笑。
触肢离开妻子,祂变成人类的大小。
维尔塔在解除拥抱后把被子递给他,神明熟练地和他处在同一个被窝下。
他们第一次摆脱浓郁的香味吸引,只是静静地躺着。
祂说:“我变成人是你许下的愿望。”
“我后悔了。”维尔塔看着床顶。
“好吧,我喜欢你的任性。”
“我宁愿你不喜欢。”
祂默了一会儿,舌头舔上他的脸,说:“我说过的,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只想你开心。”
“有你在我是不会开心的。”
“那很遗憾了,维尔塔。”祂说,“有你在我很开心。”
“是啊,我那么用力地杀你,你的心里全是笑声,吵得我耳朵痛。”
“对我来说,很幸福。”
维尔塔说:“你这神明变态吧。”
“我只是爱着你,接受了你的爱和恨。只要是你,无论什么情绪都是美味的。我喜欢被你在意的感觉,无论是扎进身体的刃,还是从你眼里掉出来的泪,或是破碎的呻*吟,我都很喜欢。”
维尔塔:“我不理解。”
祂说:“因为我们不一样。”
“很有自知之明,夸你一下吧。”
“要说谢谢么。”
维尔塔笑了一声,彻底撕开温和的氛围:“别装了,你早就知道不可能为我变成人类吧。”
“你也一样。”祂缠上他的手指,语气平和,“你知道就算我变成了人类你也不会接纳我。”
维尔塔看向祂。
祂说:“学习的成果,真正的。”
维尔塔:“满分。”
“今天聊到这里吧,我困了,准备睡觉。”
“我看着你睡。”
“你们神明不用睡觉吗?”
祂说:“睡眠不是必需品,何况现在有你在,我不舍得睡觉。”
“你学习得真好,如果是人类的话,也是响彻一方的天才了。”
情话说得真好,他想。
神明低低地笑。
“虽然知道你不用睡眠,……但我希望你能陪我睡一觉,无意义的游戏我玩不动了,■■■■。”
维尔塔看着帷幔,说:“接受……会变好吗。”
“嗯。”
怪物接受了他的爱和恨,他是不是也该接受怪物的爱和恨,才能有呼吸的余地。
接受一切真实,接受残酷的真相。
父母死了,他不再是曾经的学者,怪物爱着他,他也……爱着,恨着怪物,神明……丈夫。
维尔塔面对祂,说:“我还记得颂歌团的那首《神明啊快快安睡》,唱完你和我一起睡吧。”
■■■■:“好。”
维尔塔慢慢地轻声哼出曲调,他转过身,面对神明破溃再生的伤口,毫不介意地拥上去,窝在祂的胸膛闭上眼睛。
怪物很凉,他裹紧被子还是会觉得冷,拥抱神明的手停顿了一下,还是主动搭在祂的身上。
即便冷,也是他能接触的唯一温度。
神明明白妻子的意思,伸出触手搭在他的身上,紧紧绕着,不让他的温暖消散。
*
雪停了。
他还是被留在神明的身边。
维尔塔无言地从床上起来,披上衣服遮住新鲜的红痕,推开窗,微风吹进室内,红色的利刃躺在手边依旧尖锐。
他坐下来,从书桌隐藏的格子取出蓝皮书。
手掌轻拂,施加在上面的封印顺势解开,指腹摩挲细腻的封面,他翻开写着弑神那一页的方法,静静地望。
骗子。
没有弑神的方法,却有造神的方法,世界如此荒唐。
神明咕叽咕叽地来到他身边,祂抱住妻子,细小的触肢在悄悄缠上他摇荡的发丝,轻轻地绕着玩。
“在看什么?”
维尔塔说:“弑神的谎言。”
“你指剖出大祭司心脏弑神的方法?是真的。”
神明目光落在蓝皮书上:“你从哪找到的。”
维尔塔一震,神情复杂:“真的?”
“可你根本没死!”
触手翻阅书页,祂淡淡道:“是真的,而且是唯一的弑神办法。只是除了我,其他神明都会“死”。”
只是除了祂?
维尔塔太阳穴一跳,不好的预感笼罩他。
“特殊的神明■■■■”是宇宙的公认。
到底有多特殊,没人知道。
但维尔塔看过祂对付拉维斯时的无情,都是神明,祂能轻易撕开祂的伤口并且不怕报复。
■■■■向他分享过一切,祂是宇宙全知但傲慢的神明。
全知。
人类不可能知道弑神的方法。
人类不可能知道那么多运用神力的方法。
神力源自神明,没有人比祂更明白神力能做什么。
他曾疑惑过这本蓝皮书是谁撰写的,现在一切有迹可循。
■■■■的笔记本也一并放在书桌,维尔塔拿起本子,看第一页歪歪扭扭的鬼爬字逐渐进化成完美精致的字迹,一如他最熟悉的,翻阅过许多书页里誊写的字迹。
诺迪……傀儡……?
“诺迪给你的?”
■■■■说:“看来他就是从这里发现制作祭品的方法,原来如此,我都忘了。”
“……”
维尔塔想,他这段时间到底在忙什么啊。
准备弑神,结果弑神的方法就是神明撰写的!
甚至还死不了。
“祝你成功”,四个字现在看来是那么讽刺!
■■■■,最强的创世神明……
他还能怎么做?
他什么也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