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响起庄重的祷告声,声音悠长,飘进风中,传进阴暗的房间。
维尔塔被祷告声吵醒,缓缓睁开双眼。
黑暗中,他看见熟悉的穹顶。
……?
他还,活着?
他怎么能还活着?!
是梦吗?
还是现实……?
“啊。”
他试着发出一个简单音节,声音让他震在原地。
气息温热地从鼻腔呼出,把冰凉的指尖吹得微潮。
维尔塔瞳孔地震,从地上坐起,此时外头暴风大作,没有关上的窗户敞着嘴巴,把硕大的雪片接进房间。
风雪呼啸,雪片凌乱不堪地飞到身边,有几片努力地落在掌心,它们被体温暖得化成晶莹的水,打湿了发梢。
心跳踏实平和地泵发赖以生存的血液,勤恳地维持人体。
唾液在口腔凝聚,全身漫出细密的冷汗,维尔塔倒吸一口凉气,无边的恐惧似窗外的风雪把他裹在怀里。
他还有生命体征、他还有呼吸、他还有声音???
他不是早该死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在这里?!
如果他没死,和他紧密链接的神明岂不是和他一样?!
他失败了?!
祂会回来吗??
维尔塔恐惧地快要呕吐,风雪变得更猛烈,通过没有关闭的窗户砸进来,激起一身寒意。
好冷好冷好冷!!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手脚发软,跌跌撞撞地扶着无数神像走向窗边,手掌搭在窗户把手上,他要用力关闭窗户拒绝冰冷,却因为恐惧没有任何力气。
只是关窗而已!他咬紧牙关,牙齿咯吱咯吱地打着颤,握紧把手,手心漫起潮润的薄汗。
窗户纹丝不动。
风变得更大了。
“关、窗、啊!”
维尔塔吞下口水,更用力地叩紧牙关,竭尽软绵的肢体力量使劲把窗户合上。
哒。
窗轻轻磕在窗沿,隔绝了风雪。
而维尔塔因为过度用力往后退了几步,虚弱地跌在了神像堆里。
风雪和他无关了。
更恐怖的降临了。
维尔塔被神像淹没。
高处的神像咕噜噜地滚到他怀里,一个接一个,不同表情的■■■■面对他,嬉笑嗔怒厌恨爱痴皆入眼底。
它们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神明的力量并未附着,无数双眼眸暗沉无光地注视他,阴森地缠着他。
它们没有说话,但他的耳畔突然响起一声又一声幽远空旷的呼唤,来自宇宙,来自心底。
祂呼唤着:“维尔塔、维尔塔。”
是幻觉、不是真实的!
祂已经死了。吗。
维尔塔抖若筛糠,他要把身上的神像都丢开!
“滚……!”
然而手指拂过的瞬间,神像从坚硬变成了柔软的质地,就像祂的触手,软的抓不住。
神像看着他。
忽然,一座一座化作数不清的小漩涡,在混乱的中心,祂的触肢悄然伸出,一只又一只绕上他的身体。
身后的神像倏然变空,粗壮的触手自身后缠住他的腰,维尔塔感到他就快被这些恶心的东西重新拖入深渊,拽回祂的身边。
“不要!”
维尔塔伸出手要往外逃,可他的四肢已经被触肢层层环绕,就连求救的手也被黑色的触手亲昵地圈住,露不出一丝肌肤。
无处可逃。
漆黑的触手咕叽咕叽地覆上他的眼,把光明剥夺。
熟悉的安心感袭来,咕嘟咕嘟的水声涌进耳边,他就要回到神明身边了。
“我不要!!”
维尔塔失声尖叫。
“咻”。
窗户拦不住风,只要还有微毫缝隙,它就能侵袭室内。
维尔塔踉跄几步,从坚硬的神像堆上滑落,无助地跌在平坦的地面,手边躺着弑神的利刃。
“唔……呕!”
惊恐过后的他没能忍住反胃感,吐了出来。
可他没有能吐的东西,只有涎液啪嗒啪嗒吐在了神像上,洇湿一片灰色,剩余的无法控制的滴滴答答滑落下巴,伴着剧烈的起伏掉落打在地上,开出一朵小花。
维尔塔捂住嘴,牙齿紧紧咬唇,在重影的视野下颤抖着把匕首握在手里。
仿佛这样就能安心。
神明被他杀了?。
维尔塔转头看向神像,它们如常,他的手上也没有神明烙下的痕迹。
还是幻觉!
太过真实了。维尔塔想,幻觉不会无缘无故发生,祂一定还没死!
就像他一样,还活着。
可是那本蓝皮书上明明写着只要匕首刺进祂的胸膛,祂就会死亡,身为大祭司的他也会即刻死亡!
等等,即刻?
维尔塔浑身一震,后知后觉发现了漏洞。
如果是即刻,他理应在捅入匕首那一刻跟着神明一块断气,可他没有,是他自己拿着利刃往胸膛刺的。
难道说,他杀的不是神明的本体?!
毕竟人身是祂的拟态啊!
说起来,祂的人身呢?
维尔塔猛地紧张起来,左顾右盼,终于在不远处看见躺倒的灰白皮囊。
还在。
没有被祂重新披上。
所以,之前的弑神失败了?
果然,神明没那么好解决啊。
维尔塔颤抖地想,没关系,一次不行就再来一次,他一定要解脱。
这一次弑神,他一定会狠狠地把匕首送进祂真正的胸膛!
该死的可恨的神明,一定躲在哪里看着他。
他一定要杀了祂。
要快点结束。
“■■■■!”维尔塔深呼吸,怒道,“给我滚出来!”
“……”
“■■■■!”
“……”
“■■■■!”
无神回应。
“你不出来是吧?”
维尔塔的视线落在如山的神像上,有几尊散落在他身边。
神明刻意的沉默一直在挑衅他,既然如此,他就渎神渎得更彻底些!
右手的匕首高高举起,坚硬尖锐的刀尖“嘭”地扎碎了它们。
碍事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
碎片四散,强大的神力从破溃的神像溢出,以维尔塔房间为中心,凶猛的神力一圈一圈如涟漪般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