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果泄愤的话,他可以。
维尔塔生气地拽过那本蓝皮书,用尽全力丢向可恨的神明:“你自己写的你记不住?!说什么不知道祭品怎么造出来的,你是故意的?!”
说完不解气,飞快抓起利刃给了祂几刀,看到怪物身上出现伤口,他才勉强泄愤。
“这是很古老的书,我没有必要记住每个人类,以及给予过他们什么。”
神明及时接住蓝皮书,把利刃拔出来还他,身上的伤口在重铸,“曾经有祭司向我索要神力使用手册,我给予,后来似乎人类之间出现分歧,另一位祭司向我祈求封禁这本书,我答应了。”
“既然封禁了,诺迪怎么可能会在神殿的藏书室里发现,是你引导他的!”
神明把蓝皮书还给他:“诺迪的试验场也封禁了,但是艾克闯了进去,我并没有引导他去往那里,这件事是你给予的“幸运”造就的成果。”
“你许愿艾克获得好处,又不想他被信徒纠缠。所以,幸运的力量让他误入试验场,让他成为了可怜的,揭露诺迪阴谋的人。”
“封印是死的,会被更强大的神力覆盖溶解,艾克身上愿望承载的力量比脆弱养伤的诺迪更多。同理,诺迪发现书的时候驾驭了比封印更强的神力,所以他才能发现这本书。”
维尔塔颓然:“命运?”
“也许吧。”
维尔塔一愣,记起祂之前说过的话:“……你之前为了结束人类妻子的出现,去了假设的宇宙,在那里,我也一直存在。”
对神明而言,他是逃不开的宿命。
祂恨这个结果,但现在是如此爱他。
维尔塔不相信只是弑神的举动就让祂沉迷,肯定还有什么东西影响了祂,让祂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你到底在那些宇宙里经历了什么,告诉我!”
**
过去的神明不满意人类成为妻子,对妻子这个词被恶心地怒意滔天。
高傲的神明不允许自己和蝼蚁链接,想要及时毁掉人类,但未来的祂却意外的没有对这件事抵触,甚至警告自己不要牵扯唯一的宇宙走向,并给出信息,如果祂想知道为什么,可以在假设的宇宙里自己发现答案。
神明虽然愤怒,但仍有理智。
祂来到假设宇宙看到无数条衍生的未来,在这里微弱的好奇被愤怒打倒,他泄愤般地毁灭主动撞上自己枪口的人类。
祂才不要人类成为自己的妻子!
可惜,他越打击,有些幸存的人类就越崇拜祂的力量。
如此强大、伟大的神明啊!被力量同化的人类信徒赞叹道。
即便神明毁灭了无数星球,但星球也在新生,生死循环,没有终结。
所谓的“妻子”诞生的星球也在变化,只要还有人类,维尔塔就会出现。
在那些世界里,维尔塔怎么杀都杀不死,无论如何他都会和祂站在对立面,不死不休。
在许多祂主导的假如里,维尔塔是研究对神明特攻兵器的,是狂信徒但联合其他神明联军攻打祂的,是主动弑杀其他神明只为终结祂的……
祂杀戮人类,而维尔塔杀戮祂。
每次对战,维尔塔赤红着双眼质问祂:“为什么你不能消失!?”
祂也愤怒道:“为什么你无论如何都杀不死?!”
恨意无边。
但祂微妙地在那一刻理解了他。
维尔塔恨祂存在破坏了一切,世界本不该有神。
祂也认为人类该和自己有距离,同僚们喜爱和他们交流,可祂只觉得无趣。
人类与其为祂献唱跳舞讨欢心,不如给祂上演一出拒绝神明的好戏。
那个瞬间,祂明白了。
好奇开始占据上风,为什么在确定、唯一的宇宙里祂不抵触这个结果,难道祂们之间除了恨意和杀戮之外,会有别的答案?
祂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答案。
互相纠缠恨得要命,拒绝祂的人类会在唯一的宇宙里给祂怎样的答案。
祂回到正确的宇宙,等待着。
一切如齿轮般开始滚动。
离他坐标最近的星球向祂发出信号,渺小的蝼蚁说:“神明啊,我们伟大的主,请看看我们吧——为了得到你的瞥视,我们什么都会做的。”
他们自称是狂热信徒,忠心耿耿。
未来提示祂,“妻子”会在这颗星球上诞生。
于是祂投去瞥视,不再毁灭,建立了交易的规则。
“神明啊,我们深爱的主,请降临吧,我们是被你影响的造物,我们向你祈愿,请求你让我们回归人身。”
不知过了多久,狂热信徒再度召唤祂。
祂同意,接受了祭品,剜出眼睛赐予他们非凡的力量。
祂剜了两度眼眸,第一次最本真的眼球留在星球上帮渺小的人类抵御外敌,守护和平,并作为给未来妻子的礼物。第二颗才给予人类,使他们强大,恢复人形。
做完一切,祂隐藏踪迹,等候时刻的到来。
有了神明的力量,狂热信徒们的野心膨胀。
——如果能留下神明让祂时刻满足我们就好了。
——如果能留下神明让祂只看着我们就好了。
终于,叛逆的祭司诺迪登上权力的座位,他和奎南一起看遍星球变化,阅尽沧桑。
他向神明祈求无果后,想,能不能铸造一个让神明喜爱的东西让祂就此停驻脚步?
祭品由此诞生。
诺迪信誓旦旦召唤神明,和祂签订交易:吾神啊,我为你献上容器,届时,你需将目光留在我们身上,满足神妻的需求!
神明笑了,宣布同意。
原来他的诞生是因为人类的欲望。祂想。
祂不禁好奇,妻子对这个结果会有什么反应?
诺迪再度召唤祂时,一位孕妇跪在阵中瑟瑟发抖。
诺迪骄傲道:“吾神啊!她腹中孕育的即为我要献给你的祭品维尔塔!你可满意?”
祂看见腹中的细胞分裂,逐渐演化成胎儿的模样。
属于妻子的未来在那一刻展现衍生,无数的未来最终在一个节点后聚集,发展出一个未知的结果。
那个节点是什么,祂们的未来竟然是未知的?
祂对妻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有趣。”
祂很满意,默许了诺迪在他身上施加的各种禁锢,期待未知的结局。
祂不插手这个宇宙的发展,只想看到最自然的结果。
后来,米莉和托伦得知他们腹中的孩子是诺迪要控制神明的工具,信徒的世界被打破。
他们无助地祈求。
祂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在这个节点选择了插手。
祂想,自然的结果就该让他们自己选择未来的发展。
他们想逃,祂就带着他们去往Ⅻ。
他们要和过去切割,享受属于自己的自由,祂就隐藏起来,悄悄观察他们的生长。
维尔塔还是个不足几岁的孩子时,祂趁米莉和托伦不在家,偷偷显出形态逗弄这株新芽。
可惜祂不懂人类幼体,力量又不禁遮掩,孩童无法承受凶猛的力量,只有最原始的恐惧。
神明沉默地离开了。
接着,维尔塔成长起来,开始展现自己聪明的头脑,很快,照星球惯例他需要确定自己是否信仰神明,做出自己的选择。
身处于多信仰星球的他是神明们眼中有趣的存在,同类们学着人类的习惯和祂打赌他会信仰谁。
祂想到早已消散的假设未来,没有参与赌注,只是说,他谁也不信。
维尔塔成为了一个无信仰者。
神明笑了。
怨念和恨意开始转化成祂不熟悉的东西。
维尔塔不是信徒却踏上了研究神明的道路,明明如此害怕祂却毅然选择了这条路,真有趣。
不过因为幼年的阴影,他选择了汀忒作为研究对象。
他去危险的星球研究遗迹,祂默默观察,看他的研究结果和想法,对他于神明的看法深觉赞同。
祂想,这就是“妻子”吗?
后来化作人身和他相处时,祂觉得他简直哪里都有趣。
讨厌他的时候有趣,恐惧他的时候可爱,对他感到慌乱的时候脆弱又迷人。抱着他的时候眼睛亮亮又水润着,很是让祂心软。
于祂而言,世上最珍贵的存在就是维尔塔。
以至于拉维斯的神力反噬维尔塔的时候祂很生气,撕裂身躯是对她的警告。
既定的弑神画面再现眼前,妻子的爱恨汹涌地侵袭祂,难言的美味让祂不愿也不能反抗。
那一刻,曾经祂对妻子不解的愤怒,和维尔塔弑神的悲泣重合。
爱祂是人类写给妻子的禁锢,他不愿禁锢影响,给他自由意志的选择,恨是他的选择。
可维尔塔做不到完全的恨祂,也做不到完全的爱祂。
祂因过去诞生恨意,又因为了解维尔塔产生爱意。
对于人类而言,祂的感情也许并非他们心里的“爱”,或者根本不算爱。
祂只知道祂不想离开他,就像不再后悔和他链接,即便被禁锢自由也无妨,祂甘愿一直在他身旁。
不纯粹的感情扭曲地缠绕,挣扎着不愿舍弃。
祂再也杀不死维尔塔了。
祂不明白疼痛的原理,但当妻子的泪被舌头品尝时,胸膛里不存在的器官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苦涩,悲伤,粗粝,说不出话。
甘甜,美妙,细腻,回味无穷。
听到神明的心声,维尔塔面部表情扭曲一瞬。
祂爱他带给自己的绝妙滋味,曾经也恨过他的诞生给自己带上枷锁,但现在恨意早已飘散。祂早已释然。
也许这才是同类们喜欢人类的原因,感情比祂想的更微妙。
祂们能拥抱人类这个群体,但祂只会爱维尔塔。
祂唯一的宝物。
“……”
“原来是这样。”
“未知的结局……”维尔塔看向■■■■,“你也在寻找最优解。”
“是啊。”祂说,“可惜我不是人类,如果由我主导未来,大概率会步上旧尘。”
“我明白只有你的选择才会指向想要的结果。”
“你会怎么选择,维尔塔?”
一阵沉默。
良久。
“我想离开这里。”维尔塔太疲倦了。
维尔塔记起曾经抬头瞥过的星空,和曾经祂对他说的话:“我想看星星了。■■■■。”
“会和我一起看吗?”祂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