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康平猛地回过神,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对老陈道:“……继续。”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先保住长生的手臂。
老陈开始清理伤口。
镊子夹出碎石,刮刀刮去腐肉……
每一下,都伴随着长生压抑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的痛苦闷哼。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着,冷汗湿透全身。
樊康平红着眼睛,一把将自己的手臂递到长生嘴边:“长生,疼就咬我!”
长生却猛地偏过头,看也不看他。
他摸到一块布巾,胡乱团了团,死死塞进自己嘴里,用尽全力咬住。
剧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袭来,冲击着他的意志。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灰白,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而微微痉挛。
樊康平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心如刀绞,却无能为力,只能徒劳地站在床边,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苦海里挣扎。
终于,在一声极其压抑,几乎不成调的呜咽之后,长生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下去,失去意识。
他疼晕过去了。
长生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臂,被严密包裹后依旧存在的沉重痛楚。
他猛地睁开眼。
“没……没打药吧?”
守在床边的樊康平立刻俯身,“没有,没打针。”
听到这个回答,长生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像是耗尽所有力气,瘫软回去。
这时,他才看清床边坐着的人是谁。
樊康平就坐在那里,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胡茬,一向整洁的军装有些褶皱,显然是一直守在这里。
他就那样看着他,眼神里充满血丝。
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樊康平,长生的眼眶猛地一酸,毫无预兆地就红了。
他迅速别开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脆弱。
“……谢谢。”他声音干涩。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逃避的姿态,樊康平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反复炙烤。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碰触长生那张苍白的脸。
“长生,告诉我,你身上那些伤……”
“这些年,你到底是怎么过的?”
“你告诉我!”
他的语气急切,带着不容拒绝的追问。
他太想知道了。
他想知道他到底吃了多少苦,想知道是谁把他害成这样。
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那些伤害过他的人千刀万剐!
“都过去了。”他轻声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能没什么好说的?”
“长生,你看看你身上的伤!”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告诉我,我要知道!”
“我必须知道!”
“知道又能怎么样呢?”
他转过头,看向樊康平,眼神里带着让樊康平心慌的疏离。
“我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话像盆冰水,兜头浇灭樊康平所有的急切和怒火。
他看着长生那双空洞而疲惫的眼睛,看着他身上那些无声诉说着过往苦难的伤痕,无力感和心痛,将他彻底淹没。
他迫切地想要弥补,想要将他护在羽翼之下。
想要告诉他自己的悔恨和从未熄灭的情感。
想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可长生却说,他只想安稳度日。
樊康平看着长生,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沉重而痛苦的叹息。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爱而不能的悲哀。
日子仿佛暂时恢复表面的平静,长生的手臂也逐渐愈合。
这天傍晚,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营地,闷得人喘不过气。
长生陪着玩闹了一下午的邓南星在营地边缘散步消食,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说着白日里跟士兵叔叔学来的新鲜事。
长生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苍茫的山峦轮廓上,带着疲惫。
就在他们准备返回时,几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的陌生男人,悄无声息地从侧面靠近。
长生警觉地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将邓南星护在身后,试图呼救,但此地离主营区已有一段距离,巡哨刚刚过去。
就在僵持之际,那为首之人眼疾手快,一个手刀精准地劈在长生颈后。
长生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长生在剧烈颠簸的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小,昏暗的地方,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也被布条勒住。
是江船。
他被绑架,带离了樊家军的势力范围。
是谁?
舱板被猛地掀开,熟悉的钻进耳朵。
“哟,醒了?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一个身影顺着梯子爬下来,穿着昂贵的丝绸长衫,却皱巴巴地沾了些污渍,头发也有些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