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拿着那根细小的树枝,有些哭笑不得。
他早已不是那个会对这种孩童游戏感兴趣的年纪,更何况,他经历过真实的血腥,对打仗二字只有深深的厌恶。
但看着邓南星兴致勃勃,自得其乐的模样。
他终究还是没有放下那根树枝,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孩子疯跑,扮演着属于他的英雄梦。
玩累了,邓南星又坐在长生脚边,小脑袋靠在他腿上,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说舅舅教他认字,说炊事班王伯伯偷偷给他塞肉包子,说营地里的叔叔们都很喜欢他……
长生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
从孩子零碎的话语里,他拼凑出一个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樊康平。
傍晚,樊康平再次出现时,手里除了食盒,还多了一个小布包。
邓南星眼尖,立刻扑过去。
“舅舅!这是什么?”
樊康平将布包递给他,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打开看看。”
邓南星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竟然是一套崭新的军装仿制品,布料厚实,连扣子都做得有模有样,还有一顶小小的军帽。
“哇!”邓南星惊喜地叫出声,立刻就要往身上套。
樊康平帮他穿上,大小竟然正好。
小家伙穿上这身迷你军装,更是神气活现,挺着小胸脯在屋里走来走去,模仿着士兵走路的样子,逗得长生嘴角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樊康平捕捉到长生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将食盒打开,今天的饭菜依旧丰盛,甚至还多了一小壶温好的黄酒。
“天气转凉,喝点酒暖暖身子。”樊康平将酒壶推到长生面前。
长生看着那壶酒,没有动。
邓南星已经爬上凳子,自己拿着小筷子开始吃饭,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长生哥哥,你喝呀,舅舅藏的酒可好喝了!他都不让我尝!”
樊康平瞪了外甥一眼,邓南星立刻缩缩脖子,埋头扒饭。
长生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伸手,给自己倒了一小杯。
温热的酒液入喉,带着淡淡的醇香,确实驱散夜间的寒意。
饭桌上的气氛,比昨夜和今早都要缓和许多。
邓南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樊康平偶尔回应几句,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长生身上。
长生依旧话少,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全然封闭自己。
吃完饭,邓南星又开始犯困,揉着眼睛往长生怀里蹭。
樊康平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天色晚了,我抱他回去睡吧。”
他伸出手,想去接孩子。
长生却下意识地揽紧怀里的小身体。
两人皆是一怔。
长生率先反应过来,松开手,别开脸,低声道:“……他睡得沉,别吵醒了。”
樊康平的手停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看着长生微微泛红的耳根,低声道:“好,那让他就在这儿睡吧,我明早再来。”
屋内,又只剩下长生和熟睡的孩子。
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家伙恬静的睡颜,感受着那均匀呼吸带来的微弱起伏。
窗外,是军营规律的巡夜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犬吠。
谢长生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孩子柔软的额发。
这种宁静而柔软的触感,是他许久未曾体会过的。
只有在这里,在这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身边,他竟感受到安宁的气息。
这一次,他没有再感到那么强烈的孤寂和想要逃离的冲动。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长生门口的卫兵早已撤去,行动也不再受限。
他大部分时间都陪着邓南星,那孩子像块黏人的小年糕,走哪儿跟哪儿。
樊康平军务繁忙,但每日总会抽出时间过来。
这天下午,阳光正好。
邓南星闹着要去营地后山的小河边玩,那里水浅,平时也有些士兵闲暇时去摸鱼。
樊康平本想阻止,但看着外甥渴望的眼神,又见长生在一旁并未反对,便点了头,只嘱咐了一句:“看好他,别往水深的地方去。”
小河离营地不远,水流潺潺,清澈见底。
邓南星脱了鞋袜,赤着脚丫在浅滩上跑来跑去,捡石子,打水漂,玩得不亦乐乎。
长生就坐在河岸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孩子嬉闹,眼神有些放空。
河水反射着粼粼波光,晃得他有些恍惚。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几声粗野的呼喝。
是几匹受惊的军马,不知为何挣脱缰绳,正沿着河岸狂奔而来,蹄声如雷,溅起大片水花。
“小心!”
长生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从石头上一跃而下,朝着还在浅滩中间,背对着马匹,正弯腰捡拾漂亮石子的邓南星冲去。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