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太想找到金川师兄了。”长生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这乱世艰难,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不想放弃。”
樊康平终于转过头看他。
几日不见,长生瘦了不少,眼睛下面有着淡淡的青黑。
“罢了。”他叹了口气,“老子跟你计较什么。”
他拿起筷子,扒拉了几口饭,状似随意地说:“明天我要去开会,你跟我一起去吧。顺便……帮你打听打听那个杜金川的消息。”
长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
“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樊康平又恢复了那副嚣张的样子,“赶紧滚去收拾行李,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
长生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跑。跑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认真地说:“少帅,谢谢您。”
樊康平挥挥手,示意他快走。
等门关上后,他才轻轻摩挲着那张扣着的照片,低声自语:“傻小子……”
窗外,几株晚开的梨花在风中轻轻摇曳。
来回用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长生坐在颠簸的军车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荒芜田野,心里七上八下。
樊康平一路上都板着脸,除了必要的军务交代,几乎不与他说话。
直到车队驶回师部大院,长生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他正要回自己那间小厢房,却被樊康平叫住。
“站着。”樊康平从吉普车上跳下来,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打开后备箱,拎出个沉甸甸的布包袱,看都不看长生一眼,直接把包袱塞进他怀里。
“路上顺手买的,拿去。”
长生愣愣地抱着包袱,布料粗糙,但分量不轻。
“怎么,嫌弃?”樊康平见他不动,浓眉一拧,语气更冲了。
“不是……谢谢少帅。”长生连忙抱紧包袱,低头道谢。
樊康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点不自在。
长生抱着包袱回到自己那间窄小的厢房。
油灯下,他解开包袱结,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住。
一套文房四宝,狼毫笔,一方歙砚,还有一刀上好的宣纸。
下面压着几本崭新的书,甚至还有一本白话小说。
书旁边放着几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省城老字号的桂花糕,芝麻糖,香气扑鼻。
角落里还躺着几个黄澄澄的橘子。
长生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暖又胀。
他拿起那个橘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不酸不涩,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那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刚才樊康平那副别扭模样,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长生端着洗脸水走进樊康平的卧房。
樊康平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系武装带。
“少帅早。”长生放下水盆,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皮带,“我来吧。”
樊康平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推开他。
长生低着头,熟练地帮他系好,又理了理军装领口。
两人离得很近,长生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烟草气。
“东西……还合用吗?”樊康平突然开口,眼睛看着别处。
长生手上动作没停,轻声回答:“笔很好用,墨也香,书我正在看,就是有些字还不认得。”
“不认识就问承煜。”樊康平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或者来问老子也行。”
长生系好皮带,抬起头,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少帅也认得那些字?”
樊康平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你什么意思?真觉得老子是文盲!”
“不敢。”长生嘴上说着不敢,眼里的笑意却更深,“就是想起少帅看文书时,总爱皱着眉头。”
“那是因为字太小,硌眼睛!”樊康平恼羞成怒,一把推开长生,“滚滚滚,看见你就烦!”
长生被他推得踉跄一步,也不生气,端起水盆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回头轻声说:“少帅,那桂花糕很甜,谢谢您。”
樊康平正准备点烟,闻言手一抖,火柴差点烧到手指。
他没好气地吼道:“啰嗦,赶紧滚!”
听着长生的脚步声远去,樊康平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骂了句。
“……小兔崽子。”
午后,庄承煜来师部找樊康平商议事情。
谈完正事,他顺道来看长生,一进门就看见长生正伏在窗边的小桌上练字。
“字有进步。”庄承煜拿起墨迹未干的宣纸,赞赏地点点头,“这笔锋,越发有力度了。”
长生有些不好意思:“是庄先生教得好。”
庄承煜目光扫过桌上的文房四宝和那几本新书,微微一笑:“康平送的?”
长生点点头。
“他啊,”庄承煜摇头失笑。
“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脾气,明明心里惦记着,偏要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