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原沿着走廊一直向前跑去，泪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擦掉了又涌出，源源不绝无休无止，就像眼前漫长的走廊一样永无尽头。他不知道自己跑出了多远，只知道要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一个谁也看不见他的地方，那里没有人会严厉地呵斥他太松懈，没有人会恼怨地数落他不省心，没有人会无情地嘲笑他总闯祸……

……如果幸村部长在就好了。只有幸村部长永远那么温柔，从来不生他的气。

不会像真田副部长那样厉声责骂，不会像柳前辈那样反复唠叨，就算犯下再严重的错误，幸村部长也只会微笑着对他说：“赤也，这样可不行哦。”

如果幸村部长在的话，一定会温柔地帮他擦掉眼泪，告诉他要好好享受每一场比赛，他永远不会剥夺他的比赛资格，他是立海大的二年级王牌，他是最好的那个，也是唯一的那个。

如果幸村部长在……幸村部长在哪里？

切原茫然地环顾四周，医院走廊的两边尽是些相似又陌生的房间，像一个巨大的迷宫，面色冷漠的医护人员穿梭其中，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赤也？你到哪了？又迷路了吗？要不要我让莲二去接你？”

迷路的时候，他常会接到幸村的电话，轻笑着问他需不需要帮助。只要听到幸村的声音，无论身在怎样陌生的环境，他都会顷刻感到安心。

柳前辈来接他的时候总会叮嘱：“赤也，下次迷路了直接给我打电话就好，不要每次都让部长为你费心。反正最后来接你还是我。”

可他还是喜欢听到部长的声音，不急不缓从手机中传来，隔着听筒也能听清每一声呼吸与轻笑，好像近在耳边触手可及……于是迷路的恐慌烟消云散，迟到的责罚微不足道，他迷恋那种感觉，如痴如醉，无法自拔。

切原低头从口袋中摸出手机，他想给幸村部长打个电话，他想告诉部长自己又迷路了。为什么他跑了这么久还是找不到部长？部长到底在哪里？

号码拨出的那个瞬间，他突然想起，幸村部长病倒了，病得很严重，差点要死了。

他输给青学的人，他让立海大王者的名声蒙羞，他让幸村部长伤心了。

前辈们说的没错，都是他的错，他差点害死了部长，他没有资格待在立海的队伍里。

手机响了很久，始终无人接听。

他让幸村部长伤心了。部长不会再接他的电话了。

无法抑制的颤抖从指尖开始遍及全身，切原丢开手机，蹲下来痛哭起来。

再也不会有人用那样轻柔的语气唤他“赤也”，那是他有生以来听过的最悦耳动人的声音，让他知道他的名字原来可以那么好听。

再也不会有人坐在场边注视他的每一个动作，在他大获全胜走下球场时微笑着回望着他，睫毛微垂，眉眼含笑，眼里盛着一整个温暖和煦的春天。

再也不会有人用细致的动作替他拭去额头的汗珠，略带凉意的手指轻抚过脸颊，似微风拂过如镜的湖面、初雪亲吻温暖的大地，无声无息却又温柔缱绻。

早在入队之初，前辈们就曾耳提面命告诉他王者立海的光辉荣耀不容辱没，他们必须担负起传承历史、捍卫荣誉的重任。

可是前辈们没有人告诉过他，立海这支队伍无往不利的真正原因，不是因为曾经辉煌的历史，也不是因为所谓王者的虚名，而是因为他们每个人都生活在无穷无尽的贪欲与恐惧中——

他们是那样贪恋神灵的眷顾，又那样害怕被神灵遗弃。

他们的神灵，名为幸村精市。

泪水顺着指缝止不住地向外流淌，顾不上旁人异样的目光，切原蹲在医院的走廊里埋头痛哭起来，哭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伤心。

这时，他身后某间病房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切原赤也？”

随着橘桔平一声惊呼，不二愕然望向门外泣不成声的黑发少年。

……

“……据护士小姐说他的情况已经好多了，你可以放心了。”

橘桔平支开橘杏等人后，不二将他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橘，虽然没有见到幸村本人，但他特意找到照顾过幸村的护士询问幸村的病情，幸村的状况已经有所好转，这个消息也让橘桔平安心不少。

“谢谢你，不二。”

“不必客气，我很高兴能帮上忙。”

“话说你们明天就要和立海大比赛了吧。”橘桔平沉默片刻，想说几句祝福的话语，但未及开口脑海中却浮现幸村悲伤沉重的神情……他知道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希望青学获胜，立海大已经统治关东的国中网球界太久太久，所有学校都想击败他们开创新的时代……但只要想起幸村那双哀伤的眼眸，他竟无法真心实意地希望看到立海落败。

“不二，你小心些……切原赤也。”最终他只是叹息一声，提醒不二小心切原，算是尽到他作为朋友的责任。

“切原赤也？你的脚伤就是他造成的吗……”不二想起橘杏告诉他们的那些事，立海大的切原似乎是个性格恶劣态度嚣张的家伙，他对这种人一向没有多少好感。

……

性格恶劣，态度嚣张。

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种描述和眼前的少年联系在一起，不二愕然地站在门口。身穿立海校服衬衫的少年抱着膝盖靠在墙边，单薄瘦削的肩膀一抽一抽，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多少烈日骄阳也晒不黑的白，微卷的黑发垂在额前，有种令人想要蹂躏的柔软，他满脸泪水、眼圈泛红，像一只惨遭抛弃无家可归的小兽。

笼罩在无数荣誉与光环之下的王者立海到底是一支怎样的队伍？在外界盛传的传言里，立海大是一支为了胜利不惜一切、具有无比刚强意志的队伍，但回想这些天在医院的所见所闻，不二却得出截然相反的结论——如今的立海无心求胜、士气低迷，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

……

柳在医院门口送别真田之后又回到了医院，他没费多少工夫就找到了幸村所在的治疗室，他先是礼貌地询问医生他能否作为陪护人员进入治疗室，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也没有气馁，而是耐心地在门外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