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七月后时间飞快流逝着,立海在关东大赛中延续着一贯的光辉战绩,与银华、名士刈的比赛都轻松取胜。周末他们即将迎来关东大赛半决赛,对阵来自东京的黑马不动峰。柳提出对这场比赛进行针对性训练但被幸村拒绝了。胜利,如今对幸村而言毫无意义,立海每赢下一场比赛,不过是朝毁灭的深渊更迈进一步,无论过程何等辉煌,最终等待他们的只有惨烈的结局——经历过无数次失望与绝望,幸村早已学会不再奢求命运的仁慈。
……
“幸村部长,真田副部长,还有柳前辈!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你们的!”
又一次练习赛中败给真田后,切原冲着真田的背影喊道,这话几乎成了他每次输掉比赛之后的口头禅。
真田回头恼火地瞪了他一眼:“混蛋,我都还没打败过幸村呢!你给我态度放谦虚一点!”
球场边的幸村很轻地笑了一下,弯弯的眉眼间流动着浅浅的笑意。每次听到切原的雄心壮志时,他都是这样的笑容,只是如今这微笑里还带上了另外的意味。
赤也,你快要没有机会了。
他打网球的时日不会太多了。
待关东决赛失利后,他会再度提出退部,彼时必不会有人再行阻拦。
转身离开时幸村似乎看到了柳淡淡的微笑,盘桓在唇角未及消退,温柔地投向球场的方向——他心里又是一轻。
赤也,就算我不在了,还会有人照顾你的。
***
关东大赛半决赛那天,立海到达球场时,不动峰的队员已经等候多时了。
“你好,我是不动峰的部长橘桔平。”列队时不动峰的橘率先朝真田伸出手,“今天的比赛我们会全力以赴的。”
真田短促地和橘握了一下手,言简意赅地回复:“我是立海副部长真田弦一郎。”
“你们的部长幸村没来吗?”橘桔平随口问道。虽然他和幸村并不熟识,但无论在九州还是东京,幸村的名字都如雷贯耳,是任何国中网球选手都难以忽视的存在。
“他今天有点事,未必赶得上比赛。”真田似乎不愿多说,只是简洁解释道。
有事?什么事能比关东大赛还重要,以致让立海这位部长公然缺席?橘桔平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关东半决赛说起来也称得上是重要的比赛,作为球队的部长兼教练,哪怕这次比赛不会亲自上场,也不该连按时出席都做不到……幸村如此轻慢的态度,到底是真的无暇分身,还是全然没把不动峰放在眼里?
他的疑心未曾得到答案,比赛已经拉开序幕。
不动峰为这次比赛作了精心的准备,可惜仍不敌立海,前两场比赛他们很快败下阵来,第三场比赛由橘桔平亲自出战,对手是立海大的切原赤也。
“你知道本届大赛用时最短的比赛是多久吗?14分09秒,正是本人创下的纪录。”切原一上场就得意洋洋对橘桔平扬言,“这场比赛我要在13分钟内结束它。”
13分钟?这口气真是不小……橘桔平正想回击几句,一小阵异动突然从立海看台的方向传来,他抬头朝那边看去,发现立海副部长真田不知何时已从教练席上站了起来,一个披着外套的身影出现在真田身旁。从橘的角度看不见那人的正脸,但就背影而言,那是一个有些过分单薄纤细的身影。
真田低头与那人说了几句话,隔着球场只能勉强听到几句支离破碎的细语,远远随风而至……
“……医生怎么说?”
“很好,一切正常……”
……
随后他们又低语了几句,真田就去了后面看台,那个披着外套的身影在教练席上坐下了,垂在脸侧的水蓝色发丝遮住了那人的侧颜,橘仍然看不清他的脸,但那想必就是立海大的部长,幸村精市。
幸村精市,这个活跃在往年的赛场上留下无数传说的名字,不知为何从去年秋天开始销声匿迹,就连一年一度的青年选拔赛也不曾参加。虽然同样缺席青选还有青学的手冢,但手冢的伤势众所周知,幸村的缺席却充满扑朔迷离众说纷纭的谜团,其中甚至不乏他已病逝的离谱传言。
橘摇了摇头,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球场,那些消息无关紧要,眼下他最重要的任务是赢下这场比赛。
……
“Game 不动峰1-0!”
曾被誉为九州双雄之一的橘桔平的确有一定实力,比赛开始后率先拿下一局,得分后他朝切原轻哂一声:“不是说要在13分钟内打倒我吗?看来你错得离谱呢。”
切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他的眼神不自觉朝教练席瞟去,只在短短瞬息间,紧张、不安、恼怒、羞愤……种种情绪相继从切原涨红的脸上闪过,但最终沉淀下来的,却是一种橘桔平难以理解的情绪。
“竟敢说这种话……我要击溃你!”
切原因充血而变得通红的眼睛狠狠盯住橘桔平,神情暴戾宛若恶魔。
但他紧攥球拍的手指在发抖。
橘注视着切原,直到他突然意识到,切原是在害怕。
他在害怕。
……甚至恐惧。
以愤怒的形式表现出来的,隐藏于内心深处的恐惧。
他到底在恐惧什么?
……
橘桔平的刺激令切原进入了红眼状态,这种状态下切原的速度与攻击性都大为提升,场上形势瞬间逆转。
一旦情绪激动就会红眼乃至恶魔化,这是赤也从小就有的毛病。就像手冢的“手冢幻影”或者真田的“雷”一样,恶魔化也会给身体带来额外负担,合理利用或可收获奇效,过度滥用却也危及自身,天赋与代价总是相伴而生,恰如光与影的两面密不可分。
全国大赛与名古屋星德一役中,幸村曾用心良苦安排立海输掉前两场比赛,目的只为进一步激发切原的潜力,若非如此立海本可尽早取胜,但为磨炼切原的能力,他心甘情愿舍弃了唾手可得的胜利。
为了切原的成长,他甚至放弃了向来看重的胜利。可惜他的苦心注定不被人理解,终究只是徒劳一场。
“我们犯下了错误。”柳在离开集训地时对白石说,“赤也的恶魔化是为了胜利,但这也对他的身体健康造成了威胁。白石,拜托你阻止赤也的恶魔化……”
错误?他难道有哪里做错了吗?为什么一片苦心换来的只有误解与诟病?
败者组离开的那天,营地里处处漂浮着惜别的空气,尽管他并不认为那会是永别,却还是感受到了永别一样的痛苦。他的朋友永远地离开了他,并不指的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而那甚至谈不上是失去,因为其实他从来就不曾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