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赤也的恶魔化,虽然这本应该是由我们完成的事,但今天我就要离开合宿了,所以只能拜托白石你,能请你救救赤也吗?”柳离开集训时竟然将切原托付给了白石。这是何等的讽刺,柳到底将他这个部长置于何地?又要让别人如何看待他?
连自家后辈都无法放心托付而宁愿委托外人,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柳那时的话语仿佛还回荡在耳边,余音未散,冰冷彻骨,幸村身心俱疲地闭上眼睛。
柳不信任他。
他一直都信任柳,但柳从来不信任他。
他们不会理解他。
不经历冬日的严寒,就不会有春天的温暖,幸村始终这样相信。想要站上世界的巅峰必然需要经历无数艰辛、付出无数代价,光鲜耀目的荣誉背后总是伴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血汗与伤痛,没有牺牲一切的觉悟又怎可能登上他人所不能及的高峰?
他曾对赤也抱有那么高的期望。
他难道做错了吗?
……
幸村阖上的眼睛又复睁开。
如果一腔热血的付出注定没有回报,如果设身处地的考虑注定不被理解,那或许只是因为,它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的价值。
他并不责怪柳的所作所为,柳对赤也的爱护之情是队里有目共睹的,他和柳只是理念不合,但这样的分歧足够让他们最终走向不同的道路。重来一次,他是否还有曾经那种力排众议的魄力和坚持到底的决心?
……
“Game 立海大6-1,比赛结束!”
比赛最终以切原的获胜告终,当切原走下球场时幸村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靠在长椅上,似乎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幸村反常的安静令切原心中惴惴,他局促不安地开口:“部长,对不起,我没有拿到6:0,让你失望了……”
这时,不动峰那边突然传来质疑:“用那种方式取胜算什么本事?太卑鄙了吧。”
声音不响,却正好能让立海大的队员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杏,别这么说。是我自己实力不济。”橘桔平一边安抚橘杏,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立海大的教练席。
“什么卑鄙?”幸村这才抬头环顾四周,眼里还残留着几分茫然,好像他的精神才刚从另一个遥远虚无的世界返回。
“把球往那种地方打,故意加重哥哥脚上的伤势,不是卑鄙又是什么?”橘杏愤然说道。
“啊?”幸村轻唤一声,依旧带着某种不在状况的迟钝,转过脸望向橘桔平,“你受伤了吗?”
此时橘桔平才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清这位传说中的立海大部长,那是一张出乎他意料的面孔,秀美的五官与病态的苍白,眉宇间隐约笼罩着忧色。尽管立海刚以绝对优势的比分取得三场胜利,那双深沉如海的眼眸中却没有半点喜悦或得意,只有沉重得令人心痛的悲哀……面对这样一张面孔,橘突然感到所有的言语都从嘴边消失了。
“喂,刚才的比赛难道你都没在看吗?”橘杏不满地问。
“抱歉,刚才稍微有点走神。”幸村回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橘红肿的脚踝上,语气变得关切起来,“你的脚受伤了?严重吗?”
他的声音如山间的清泉,仿佛能抚平世间一切伤痛。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橘突然感觉自己的脚没那么疼了。
好像只要被那温柔似水的眼眸注视着,就永远不会感到疼痛。
“怎么会不严重!”橘杏有些焦急起来,“要不是因为切原……根本不会伤成这样!”
幸村微微皱起眉头:“是赤也打伤的吗?”
“不,是我自己扭伤的。”橘桔平如实回答。
幸村眉头拧得更紧了,忧虑的神色涌入眼底:“既然受伤了,刚才怎么不中止比赛?”
橘桔平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其实我能理解,”幸村抬眸望向橘桔平,“部长的责任、肩负的使命……正是那些东西支撑与催促着你,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吧……”幸村低叹一声,没再说下去,但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仿佛也一道包含在这沉重的叹息声中。
“可是这样乱来……未免对自己的身体太不负责了,竟然连个阻止的人都没有……”幸村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的目光扫过橘桔平背后的不动峰队员,眼中那深切的痛心之情,仿佛无声的责备,沉沉压在每个不动峰队员的心头。
目光所及之处,不动峰的队员们惭愧地低下了头,橘杏也泣不成声捂住嘴,自责的泪水夺眶而出,沾湿了她的脸庞。
橘桔平是为了他们才带伤拼搏,可他们却看重胜利更胜于橘桔平的身体,竟然就这样坐视队长伤重至此也无动于衷,没有一个人提出停止比赛……
橘桔平怔在原地,他从不知道有人话语里的力量能深入至此,只消区区三言两语便可触及灵魂。
今天之前他无数次设想过,传说中的立海部长会是什么模样。同样作为球队的队长兼教练,他带领不动峰一路跌跌撞撞闯进关东大赛已属不易,立海大却连续两年实现全国制霸。关于幸村的种种事迹他素有耳闻,无一例外都是遥不可及的神话,他没想到这神话的缔造者有一天会站在他面前,用关切的目光深深注视着他——
我能理解你。
一句话就胜似千言万语,令他不禁心潮澎湃百感交集。那一刻他发自内心地深信,如果这世间真有人能理解他的艰辛,那么除了幸村再无旁人。
许多人说遇到立海这样的对手是不动峰的不幸,但此刻橘只感到无比幸运。
***
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幸村瞥见一旁的切原,仍是一脸不安,好像做错事的孩子,畏畏缩缩踌躇于几步之外不敢上前。他低叹一声,招手示意切原近前来。
“赤也,你已经很厉害了。”他抬手拭去切原额头上的一点汗珠,语气轻缓,“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无论比分如何都不影响你成为一个优秀的球员。你只要好好享受每一场比赛就行了,这是我对你唯一的要求。”
切原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幸村略带凉意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这是自他进入网球部以来前所未有的待遇……
“部长……”他脸色涨红,声音哽咽,充血的双眼仍然通红着,但这一次其中却盛满了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