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两位记者再度感到意外。既不想获胜也没有刻苦训练?今年的立海为何一反常态?他们真的没走错学校吗?
“我们社团奉行的是快乐至上原则,旨在让每个队员都充分享受网球的快乐,太过看重胜负和过度训练在这里都是不提倡的。”幸村一边解释,一边注视井上与芝因出乎意外而不知所措的表情,心中升起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快感。
他还没有忘记,因为越前南次郎的缘故,这两位记者对青学持有不可思议的倾斜立场与偏袒态度。
“……是吗?”井上一阵困惑,“快乐网球什么的虽然听上去不错,但光凭这个要想夺冠恐怕还是有点……”
“怎么?你们也觉得不可能吗?”幸村突然嘲讽地笑出了声,那个瞬间他的眼里似有一团火,冷酷又热烈地燃烧着,燃尽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与这个世界誓不两立至死方休。
但这火很快熄灭了,徒留一片黯淡死寂的灰烬。幸村的神情又恢复冷漠:“抱歉让你们为难了,不用太在意我的回答。你们只管写你们想写的就好。”
就好像这些无谓的采访会有什么意义,就好像他们真能写出任何哪怕与事实稍微沾边的报道……
尽情享受网球的快乐……原本就是只有胜者才能发表的虚伪感言。
幸村背后的墙上挂满各式奖状、锦旗、历届社员的合照,其中有些因年代久远已经有些发黄褪色,有些仍然簇新发亮好像才刚放上去不久,只要环顾四周不难感受到这个久负盛名的网球部所承载的厚重历史传承,它如今的统治者更是整个国中网球界都望尘莫及的不败神话,此刻就站在井上与芝面前,肩披外套,神色恹恹。在无数辉煌荣誉光环加持之下,他们在幸村身上看到的竟只有无边无际的落寞与苍凉。
“抱歉下一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如果不想回答也可以理解。有传言称你近来身体欠佳,以致无法料理社团事务,请问此事是否属实?”
“是。”
“不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回答“是”的是幸村本人,而另一位……井上和芝惊讶地转头望向门口,来者竟是立海大的副部长真田弦一郎。
“没有那一回事,不要听信谣言。”真田紧绷着脸走进来,严厉地对记者说道,“除了幸村还有谁有能力管理立海网球部?”
幸村淡淡挑了一下眉:“真田,我以为你现在应该在球场指导赤也和ob的练习赛?”
“没什么可指导的。ob们一整年都在准备升学考试根本没多少时间练习网球,切原要是连他们都打不过就直接退队算了。”
随后真田冷着脸,毫不客气对两位记者下达逐客令:“今天的采访到此结束了。”
“但是……”
“你们可以走了。”真田重申道,语气更加不善。
虽然心有不甘,两位记者终究离开了,幸村并未出言挽留。待记者离开后,幸村才不紧不慢打量起真田。
“就这么闯进来把人赶走,这可不是待客之道。”
“他们的问题太无礼。”
“我倒不这么觉得。”幸村目光遥远,似是陷入某种遐思,“我的身体状况,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知道……”
“那不相关,无论如何你不会离开网球部的,对吗?”真田朝前走出一步,深色的眼眸紧盯幸村的脸。
幸村沉默着。
真田又往前走出几步,直到他与幸村之间的距离不足半步,一低头他的帽檐就能碰到幸村的头顶。
温暖的掌心悄然覆上幸村的手背,幸村抬起头,真田的呼吸轻轻落在他脸上,微弱的、隐隐颤抖着,他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
这时,社办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精市,关东大赛抽签的结果出来了,我刚抄了一份你要不要过目一下……”柳拿着一份资料走进社办,当他看见房间里幸村和真田相握的手指时,话音突然戛然而止。
但真田没有收回手,反而更用力地握紧了幸村。
幸村神态坦然:“辛苦你了,莲二。先放在桌子上吧。”
柳点点头,将资料放在桌上,然后一言不发地退出了房间。
“幸村,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真田一手紧握幸村的手,另一手悄然攀附上幸村的腰侧,好似亲密的情人想要拥他入怀,又似懵懂的孩童寻求母亲怀抱的安慰,“就算你离开网球部,也一定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幸村背靠墙壁,仰头闭上眼睛,真田急促的气息喷吐在他耳侧,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真田的脖颈……
“如果我一定要离开呢?”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哪怕直至天涯海角世界尽头。”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幸村轻笑一声,低声叹道,“是我太纵容你了吗,雅治?”
他面前的“真田”身体一僵:“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走进来的第一句话。真田可不会面不改色地在记者面前扯谎。”
幸村睁开眼睛,紫色的眸子对上绿色的,好像海水映着碧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