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泉赤司恩怨,这些年辛苦经营的一切,跟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女人比起来,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了沉寂,只有落地钟的钟摆一下一下地晃着,发出沉闷均匀的声响。
“你还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秋元凉温软的声音很轻,明明疼地直冒汗,却在笑。
赤司征十郎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了,温柔道,“嗯,记得。”
秋元凉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收拢,紧紧攥住对方的手指,“虽然你那个时候很凶,但你真的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那么好看的人~”
“是吗?”
秋元凉仰着小脸,傻笑着,“像个小少爷一样,闪闪发光的,大家的目光都在你身上。”
“真是烧糊涂了,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赤司征十郎没有抽手,而是配合着她,演着这场蹩脚的戏码,哪怕这样的对话已经让他不愉快至极。
秋元凉的手滚烫滚烫的,寻找什么救赎似的,把他的手攥得死紧,指甲都嵌进了他的皮肉里,“没有,我是想跟你说…”
赤司征十郎反握住了她的手,用拇指在她烧得发烫的手背上轻轻地制止住什么,“想说什么?”
秋元凉的唇动了一下,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呢喃,“阿冲…我喜欢你。”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片落叶擦过地面。
赤司征十郎明明听见了,却装作没有听清的样子,他僵硬着身体,唇角轻抿成直线。
“…阿冲?”
秋元凉太疼了,疼地眼泪掉了下来,明明是告白的话,却只能重复着一遍又一遍,“我喜欢你,喜欢你好久好久了,你不知道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后来…发生了太多事情,我还没来及地和你说。”
“我想和你在一起,就算你每天都很忙也没关系。可是我也害怕,我怕我太没用,一直连累你。小泉浅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笨蛋,从小到大都是你在照顾我,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会遇到更喜欢的人,比我聪明,比我漂亮。”
“我不想你因为祖父的话,就搭上了一辈子的幸福。”
“那两年我不是因为和你吵架才跑出去的,我也没有赌气任性地离家出走,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不然选了我之后就真的没的选了,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想你自由,我想你能幸福,就算将来身边的人不是我也没关系。”
赤司征十郎直起身来,看着她,佯装着宠溺和无奈,“真傻…”
他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从疯狂的嫉妒,厌恶中挤出来的,连温和的假面都有了隐隐碎裂的征兆。
秋元凉眼角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滑进发丝,“我只遇见了你,我这辈子唯一的幸运都是你给我的,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
“我不就在这儿呢吗?”
“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梦见我找不到你了,梦见我把你给弄丢了,我怎么找,怎么找…都找不到…我真的很害怕。”
赤司征十郎俯下身,唇贴上她的额,说着娓娓动听的誓言,“你不会找不到我的。”
她单纯直白的爱意把他心底的那些执念彻底燃烧殆尽,所有的一切都比不过她的命。
赤司征十郎闭上眼睛,在那些枯萎的白玫瑰花瓣一样的发丝间停留了很久,然后直起身,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我也爱你。”
阿七。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听过爱人对仇敌告白的人,“一直都是。”
秋元凉笑了,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滑落,“那太好了,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了。”
所以,就算我马上就要死了,也不该有什么遗憾了。
“嗯。”赤司征十郎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睡吧,我在呢。”
秋元凉感觉自己好像在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浮沉,水流时急时缓,推着她漂过模糊又破碎的画面。
抱着小狗的男孩儿,开满白玫瑰的花园,还有好看的订婚戒指…
那些画面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边缘泛黄,内容模糊,她想看得更清楚一些,记忆就碎了,成了水面上一圈圈的涟漪,荡着荡着就消失了。
“等我好了,我们去屋久岛吧。”
赤司征十郎头微微低着,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怎么突然想去九州了?”
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床头那盏小夜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温柔地覆盖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秋元凉把小脸埋进松软的枕头里,像只找到了巢穴的小动物,“你忘了,之前不是说好,要去那里办婚礼,要有很多的鸽子和薰衣草,你还要飘羽毛。”
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头顶,手指穿过她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那些因为出汗纠缠在一起的发丝。
“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怎么还记得这么清楚。”赤司征十郎无奈道,“我们不是已经结婚很多年了?”
秋元凉鼻子发酸,眼眶发热,那些说不上来的不对终于有了彻底的证实。
“阿冲。”
“嗯。”
那些隐隐约约的违和感,被硬生生从她生命中挖走的重要的人,记忆隐隐作痛的缺口终于找到了。
“怎么还哭了?”赤司征十郎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她滚烫的泪花。
“有点儿疼,发烧太难受了。”秋元凉哽咽着,泪水却越擦越凶,怎么都止不住。
她连忙抬手去擦,针头扎进血管,向来怕疼的人儿却一声不吭。
“好好睡一觉,醒来就不疼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