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过小泉庄园,满园的白玫瑰在暮色里簌簌作响,像是谁家的小姑娘迷了路,躲在角落偷偷地哭泣。
小泉和也站在铁门外,抬头望着他再熟悉不过景象,忽然觉得陌生地很。
明明是他生活了20多年的地方,如今却时移势易。
枫叶已经随着凉爽的风把漫天遍野的红渲染开,天际的尽头是他再回不去的家。
以前他坐着车经过的时候,从来不觉得这条路有多长。
现在这样一步步地走过,才发现原来路真的很长,小时候和表哥栽着玩的蔷薇已经被连根拔起,修剪地整整齐齐。
门卫,保镖,园丁全都换了人。
就连空气里都不再是他熟悉的味道,而是那种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白玫瑰香气,明明已经不是花草丛生的季节了,可是这股味道却甜地发腻,让人想逃。
昔日的小泉,如今的赤司吗?
小泉和也狼狈地低下头颅,丧家犬般地攥紧拳,苦笑。
父亲被带走调查的那个早晨,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天还没亮,院子里忽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呵斥声,什么东西被砸碎的声音。
他从二楼的窗户望下去,看见父亲被人架着往外走,他花白的头发在风里乱成一团,母亲光着脚追出去,在台阶上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石板上,殷红的血顺着小腿流下来,可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拼命地朝那个方向爬。
那个画面他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
再后来,父亲在狱中自杀,母亲承受不了打击,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当年对大伯唯命是从的山口组,如今大伯却要看他们的眼色行事,小心翼翼地过活。
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都过着这样人不人,鬼不鬼,更别提是当初那件事的罪魁祸首了。
三伯死在了浅浅去世的第二年春天,还是那个人亲自动的手。
小泉和也眼底是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他疲惫的表象下,内里已经腐朽,烂透了,就像这个没落的家族一样。
三伯开的那辆车在盘山公路上冲出护栏,坠入了百米深的悬崖,连尸体都没有,警方的判定是刹车失灵。
什么刹车失灵,非要人大半夜在满是墓园的盘山公路一遍一遍地提速?
赤司甚至还特意把那晚的录像给他送了过来,像是完全不在乎他知道真相,也是,明面上的日本警方,暗地里的山口组,梵天,全都对他马首是瞻。
不过8年而已…
赤司就彻底接手了这座庄园,藤田死了,浅浅也死了。
家族的嫡系死的死,散的散,被各大世家打压,没落。
那么一大家子的人,就这么没了…人人都说这是小泉的报应…
呵。
如果祖父还在的话,如果藤田还在的话,他们怎么敢骑到小泉的头上?
小泉和也红着眼,不甘地低下头颅,彻底认了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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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东侧的卧室里,热得像是在盛夏。
秋元凉已经在床上躺了四天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高烧不下,最严重的时候甚至烧到了40多度。
退烧针,冰袋,输液…能用的方法都用上了,但就是退不下来。
赤司落景每天都会过来两趟,每次看完都摇摇头,说这种持续的高烧原因不明,可能是免疫系统出了问题,也可能是记忆问题导致的,说不上来。
赤司征十郎四天没出过房间了。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推了,电话不接,文件不批,谁都不见,就这样没日没夜地守在她身边。
佐野万次郎在门外挡了不知道多少人,有合作伙伴,有下面来传话的人,还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非要当面汇报什么紧急情况…
灰谷兰更是一个头两个大,耐心被磨得所剩无几后,他连通报都懒得通报了,直接一句,“议员这几天不方便见客”,把找过来的人打发了。
“还是不想吃东西吗?”赤司征十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那个位置上,温和的嗓音中多了些沙哑。
秋元凉的小脸坨红,手背上是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密密麻麻的细针扎过的痕迹,她的睡衣湿了一套又一套,薄唇惨白,没有丝毫地血色。
她看着他,轻轻地摇头,“阿冲,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赤司征十郎的衣服皱了,眼底的青黑一层叠一层,像是很久很久没有合过眼了,“胡说什么,只是发烧而已。”
秋元凉的头都要疼的裂开了,加上房间的视线昏暗,她努力地睁着眼,看到的人影却是模糊的,每次呼吸都要艰难地喘息,连声音都是虚弱的,“我看不清你…阿冲,我真的感觉我要死了。”
赤司征十郎把新浸过凉水的毛巾叠好,轻轻地覆在爱人的额头上,“不会的,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的。”
秋元凉的脸颊烧得泛红,明明痛极了,还是努力地翻了个身,去牵他的手。
赤司征十郎看懂了她的心思,温柔迁就地反握着她的手,不敢重了,怕弄疼她,也不敢太轻,怕她从自己手里溜走。
热度像是能烫伤他的皮肤,可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阿浅。”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模仿着那个人的样子照顾她,哪怕他对这样行为厌弃至极,可是看着这样的她,过往的恩怨全都想不起来了。
比起仇恨,比起嫉妒,比起那些求而不得和不甘心,他更怕她消失。
灰谷兰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要汇报什么,最后也只是轻轻把门带上。
他知道他不是没听见,是听见了,选择不理会。
没有什么事比床上那个女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