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昉捧住他的脸颊,他的泪水滴落在她的脸上。
“新柳,你是新柳。”
余新柳摇头,眼泪不停坠落:“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不,他是。
他一定是新柳。
她的印象中,脑海里,没有余荆竹的模样,只有余新柳。
所以在余家,他们同时出现时,哪怕样貌穿着再相似,她也能辨认出余新柳。
可当余新柳以余荆竹的身份站在她面前时,她恍惚她不解,慢慢,她妥协她认可,认为眼前的余新柳就是余荆竹。
她要将同一个人分辨出两种模样,怎么可能呢。
“一直都是新柳才对……”
难怪她会越来越喜欢他。
只有新柳才会招她喜欢。
奚昉恍然明悟,既欣喜又难过,她欣喜余新柳一直陪在她身边,她难过成婚一年后才认出他,最后她紧紧抱住他:“新柳,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要装作余荆竹来娶我,为什么要这样……”
余新柳埋头在她颈间哭泣。
没再否认,没再伪装。
他是余新柳,他不是余荆竹,如果有一天“余新柳”真的要被“余荆竹”所替代,那么他希望在奚昉眼里,他还是余新柳。
哭声渐渐变大,伴随着委屈哭喊:“阿昉,我好痛,我好痛。”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和她诉说委屈,吐露心声,他已经失去余新柳这个身份这个名字太久太久了,他好怕,真正的自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他没有勇气去和奚昉坦白,只有回余家挨打,才能感受到自己还活着,见他们还会因为余新柳这个名字而愤怒,他才不那么怕。
余新柳的后背很痛,在余家时,只擦洗包扎过,勉强止住了血,连药都没涂。
脱了余新柳的衣服后,奚昉才发现他后背上大片的血痕,她命婢女取来药,耐心给他涂药。
涂到一半,余新柳握住她的手:“别涂了,快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奚昉摇了摇头,抽出手来继续给他涂背。
余新柳趴在床上,安静望着她,将她的眉眼轮廓一一记在心里,过去的一年里,他只敢在她睡着时偷偷看她。
白日里,他要装作清风明月墨守成规的余荆竹,为了不露出破绽,他处处谨慎伪装提防,面具戴得太多,快要与本体融为一体。
药终于涂完了,奚昉侧躺在他身侧,抬手点了点他鼻梁上的痣,又点了点她眉骨上的痣,随后又开始描绘他的轮廓。
“新柳,我明日会去见太子阿姐。”这样大的事,她还是要告诉阿姐一声的。
余新柳没有回话,他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自他今日在东宫与奚昉情难自禁之时,他就再也装不成余荆竹了。
可除了奚昉他不信任其他皇室之子,哪怕那个人是位高权重的太子。
谁又能知晓,太子得知此事后会是何反应,是会替他们余家隐瞒,还是会上报朝廷让陛下降罪。
“阿昉……”余新柳低声念着她的名字。
奚昉亦小声回应:“怎么了?还是很痛吗?”
余新柳:“阿昉,我……”
他想说:我好爱你。
他想说:我不想以余荆竹的身份去爱你。
他想说:奚昉啊,求求你,只爱我一个人吧,只爱那个叫余新柳的我吧。
求求你了,那个虚假的余荆竹,我不喜欢,你也不要喜欢。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口,他好累,不想再跟自己较劲,不想再和奚昉起争执。
余新柳合上双眼,因过于疲惫很快便进入梦乡。
奚昉却是彻夜未眠,她望着余新柳,感觉这些年来心里空缺的位置正慢慢被填满。
自及笄后,她和余新柳见面的次数少了许多,就算见面也多争吵,她猜测是那段时间余家出了问题。
如果及笄之后她遇见的余新柳和余荆竹都是同一个人,那么真正的余荆竹又去了哪里呢?
像余荆竹这样名动长安的天才,本就是余家的骄傲之子,余家又为何让余新柳顶替他?
奚昉有个不好的猜测,这真正的余荆竹大抵是出事了,要么失踪寻而未果,要么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
余荆竹高中探花后,越级提拔为大理寺少卿,圣眷正浓,风头正盛,这等殊荣余家怎会轻易放手,故只能让余新柳这位双生弟弟顶上。
她和余新柳相处时间长,姑且能辨认出他们兄弟二人,但其他人却未必。
事实也证明,余新柳冒名顶替余荆竹的这些年,确实没被人察觉,甚至在陛下面前都毫无破绽,还能以余荆竹的身份成为她名正言顺的驸马。
她也不得不承认,他的演技确实高超,他假扮余荆竹的这一年里,她根本没怀疑过他是余新柳,如果不是今日他情绪崩溃,她大概还被蒙在鼓里。
不过她倒是疑惑,他今日为何会这般委屈愤怒,难道是因为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他在东宫里欢好,他不开心了?
奚昉觉得很有可能,小时候余新柳也假装过余荆竹哄骗她,虽然被她识破,但她当时故意逗他,他却不经逗,真生气了。
明明是他假扮余荆竹来挑拨离间,她不过是奉承几句玩笑话,他就不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