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奚昭见到了去世多年的外祖父。
外祖父白发苍茫,身披铠甲,手执麒麟祥瑞枪,背对于她。
风簌簌,惊雷炸响,狼烟起。
外祖父骑马上阵,挥枪杀敌,暴雨倾盆,红色披风被雨水浸湿。
奚昭遥望刀光剑影,体会血雨腥风,耳边传来一声厚重地叮嘱:“吾孙昭昭,此乃风家枪法,看清楚了!”
她立于沙场,千军万马自耳边呼啸而过,望着战场厮杀的外祖父,耍了一套行云流水的风家腾龙枪。
三十六招,招招精妙,威力无边,她铭记于心。
霎时斗转星移,眼前风沙尽退,外祖父骑马归来,英姿勃发,笑声狂放,身后是渐渐西落的赤日。
他从她身侧经过,最后消失在漫天霞影。
“公主,此乃末将独创七煞枪,且看。”
奚昭回过头去,眼前光景已翻天覆地,明月高悬,边塞苦寒。
江既白于她面前舞枪,招招诡异,变幻无穷,她拿起身侧的麒麟祥瑞枪,研学招式。
皎月西移,晨光熹微。
军营的火堆灭了,战鼓擂响,狼烟又起。
朝阳,来了。
“殿下,殿下。”江聿燃唤醒了奚昭。
奚昭睁开眼睛,坐起身来,看了一眼窗外:“几时了?”
江聿燃:“申时了。”
奚昭起身坐于镜前整理仪容,江聿燃帮她梳发寻簪。
“殿下若无事,去集市逛逛吧?”
奚昭应下,梳理完妆发后,两人着常服出门,侍从慢悠悠驾着一辆低调马车,奚昭手执折扇,掀开车帘观望。
这长安城东市,达官显贵居多,来此游逛的女君男君也比西市多一些。
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一家酒肆外,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人来人往,这酒肆的生意也愈渐红火。
奚昭被引去注意,将马车仔细打量一番,挥开折扇,无奈叹息:“老七玩心不改,驸马一日难眠呐,停车,进去看看。”
江聿燃闲看一眼酒肆门口,不明所以,侍从将马车停好,扶奚昭下车,江聿燃跟在她身后。
刚进门便听到男子的厉声叫喊。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衣冠整齐朴素,一脸焦灼羞愤的男子,及坐于酒桌前,衣着华贵,桀骜肆意的女子。
女子大马金刀地坐着,拿起一坛酒水,仰头豪饮,又将酒坛重重搁置桌上,搂住身侧娇俏可人的男郎,挑衅眼前的男子。
男子又羞又愤,站姿却仍端正,双手合于广袖中,作揖行礼:“求请七公主随我回府。”
“不回。”七公主冷漠拒绝,端起酒坛喂向身侧的小面首。
小面首矫揉造作,手执团扇,对着酒坛饮下一口酒水后,捂嘴轻咳,顺势靠在七公主怀中。
奚昭坐于旁桌,轻挥折扇,旁听看戏。
她这七妹,英气洒脱自由无拘,行事却莽撞,想做什么便做了,亦不考虑后果,最不喜被人束缚。
自被陛下赐婚给这余家二郎,便日日莺歌燕舞,不归府邸,与这余二郎作对,是对余家莫名其妙求请姻缘的不满,更是不满陛下轻易将她许了人家。
余二郎出于书香门第,家世清正,其父其兄皆是朝廷官员,父兄在前,他自也刻苦上进,这不,去年刚晋为大理寺少卿,得陛下看重,特赐婚于七公主奚昉。
没成想这婚后,彻底颠覆了他以往在家中循规蹈矩的生活。
“七公主,请随我回府。”余二郎十分难堪,只因他不想在外与公主争执。
奚昉松开身旁的小面首,重新打开一坛桃花酿,摇摇晃晃地行至余二郎身前:“你饮下这坛酒,本公主便随你回府,如何?”
余二郎盯着奚昉手中的桃花酿,他酒力甚差,平时家宴都不怎么饮酒的,友人酒宴也是能推则推,这一坛桃花酿足以让他不省人事。
他犹豫再三,双手接过奚昉手中的酒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皱起眉头仰头饮酒。
清澈的酒水沿着他的脖颈往下游走,奚昉笑看着他。
身侧看热闹的友人酒客们也开始大笑叫好。
“驸马好酒量啊哈哈哈。”
小面首团扇半遮面,脚步轻盈地行至七公主身侧,眸中尽是嘲讽,语气婉转娇柔:“驸马这是何苦呢?公主喜爱玩乐,驸马顺着便是,何必强迫公主回府。”
“咳咳!咳咳咳!你——”余二郎饮了半坛便饮不下了,天旋地转,脚下漂浮,一头栽进了七公主怀里。
奚昉脸上笑意散去,酒肆里的笑声却越发哄亮,皆是嘲笑驸马不识好歹,扫了七公主兴致。
侍卫行至跟前:“七公主,要属下送驸马回公主府吗?”
小面首笑意浓稠,未等奚昉发话,便抢先一步:“送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