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聿燃坐在房顶上,双手托腮,望着天边烟花。
原来奚昭说的重要之事便是这个,这样的烟花,实在少见。
奚昭递给他一坛桃花酿:“这烟花,是本宫特地给你准备的惊喜,可还喜欢?”
这漫天烟花,皆为他绽放,他怎会不喜欢呢。
他接过酒坛:“殿下,我喜欢。”
话音刚落,院落里便响起熟悉的声音。
“阿兄!!阿兄!”江云苏在院子里又蹦又跳,朝他挥手:“祝愿阿兄和太子殿下百年好合!”
江聿燃又惊又喜,站起身看了看院中的江云苏,又看向奚昭,眼眶酸涩:“殿下,你……”
奚昭:“重要的日子,家人怎能不在,快下去吧,别让苏苏等急了。”
江聿燃红着眼眶,在她脸颊落下一吻,嗓音沙哑:“谢殿下!”
他顺着梯子爬下去,与江云苏碰面,在院子里玩了一会,他便安置小妹到潇湘苑去,院落里嬉闹的声音,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
奚昭拿起腿边的桃花酿,浅饮一口,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记得最后一次和兄长在屋顶赏月饮酒,也是这样明亮的月。
那夜,兄长对她说了好些话,聊他与嫂嫂是如何相遇,如何情定,聊一些江湖快意,市井家常,也聊了许多朝堂政事。
倒也提及过为她招纳驸马一事,她嫌他唠叨,匆匆打断。
以前她想不明白,为何兄长偏偏选了江聿燃做她的郎君,现在好像明白了。
且不说这江聿燃品行如何,这苍山神女是唯一知她紫微帝星命格的外人,与江家结亲,同气连枝,自是最优选择。
可是兄长明知江既白是父皇用来牵制风家的棋子,放了兵权封其为侯就是为了在一定程度上制衡风家,此时让她与江聿燃定亲,无异于与父皇作对。
而江既白也不是不知他是父皇手中对付风家的棋子,为何偏偏还同意了的这门亲事,让江家沦为废棋。
她知兄长不满父皇偏心溺爱宸王,宸王犯了大错也是轻轻翻过,不予处罚,甚至找来替罪羊,残害忠良,所以才起了造反的心思。
可忠义侯呢,为何要与兄长为伍,难道仅仅是因为外祖母知晓萧娘子的身世?他怕萧娘子身世被透露出去,招来杀身之祸,才向兄长投诚吗?
除了这个理由,她想不到江既白会有什么把柄握在兄长手中,不得已与兄长为伍。
她仍然有许多地方想不明白,可又隐隐觉得只是一念之差。
想到此处,奚昭觉得明日也该去一趟靖国公府,见一见表姐和外祖母了,但愿能从她们那边得到一些解答。
“殿下在想什么?”折返的江聿燃,从梯子爬上来,坐回她身侧。
他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有什么心事,都可说与我听。”
“你怎么不多陪陪你小妹?”
江聿燃:“她困了。”
奚昭靠在他肩头,如今他们已结为夫妻,她不愿再事事隐瞒,有些事也该和他坦白。
“其实我最初救下你和你小妹,是为了留下活口,查明皇兄的死因,我也有怀疑过是忠义侯间接害死了我皇兄。”
江聿燃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平静:“我猜到了,先太子生前和我父亲来往密切,我母亲宫变那天又见过皇后娘娘和宸王,你是该怀疑到江家。”
奚昭:“不过现在我不这样想了,但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何你父亲明明可以选择与东宫划清界限明哲保身,却还是选择与皇兄共谋,走这条险路?”
造反,本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江聿燃低头看着她:“那依殿下而言,何为凶险之路,何为平坦之路?”
奚昭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用仅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对他说:“你可知我皇兄才是那想造反之人,你父亲与我皇兄共谋,那就是乱臣贼子。”
江聿燃摇头又点头又摇头:“以前不知,现在知晓了,是殿下亲口对我说的,我转头就忘了,殿下不能杀人灭口。另外我父亲现在也还是乱臣贼子,指望着殿下帮他洗脱冤屈呢。”
奚昭握拳捣他一拳:“我跟你说正经的,别打岔。”
“没打岔。”江聿燃握住她的手,揣进怀里,继续说道:“伴君如伴虎,殿下怎知我父亲忠于陛下,就一定能安稳度日保我江家平安呢?父亲选择了先太子殿下,定是有他的理由。”
父亲曾对他说过,他是为了大周百姓打仗,不是为了君王打仗,他开疆拓土破敌千万,皆是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
将军百战死,不为君王为百姓,沙场斩敌寇,不为朝堂为家国。
先太子殿下向来亲民爱民为民请命,他想,这便是父亲选择这条路的理由。
只可惜,这造反之势,竟是由燕王先起,还害死了先太子殿下,牵连了忠义侯府,导致计划彻底崩盘。
谁也算不过天命。
见江聿燃并无埋怨之意,奚昭不知该如何说了,索性也不说了,如今故人已去,忠义侯与兄长是何想法,他们无从知晓。
为江家洗脱冤屈,查明皇兄死因,是当下最重要的两件事。
她遥看烟花,靠在他的怀中,夜里风寒,他的怀抱却很温暖。
“江聿燃,不论发生何事,都不要背弃本宫。”
她的真心只交付一次,给了他,便不会再给别人,若被辜负,那他和她的真心便要一并死去。
江聿燃应她:“我江聿燃绝不背弃奚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