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宁元年,五月初八。
太子奚樾大婚,娶洛阳宋氏嫡女宋景和为太子妃。
贞宁六年,三月十六。
太子奚昭,以正夫之礼,立江州萧氏嫡子萧灼为东宫侧侍。
大婚当日,长安城遍地繁华,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蜿蜒数里的红妆长队,前不见头后不见尾,浩浩汤汤如同一条长龙行于朱雀大街。
奚昭妆容昳丽,清冷孤傲,身穿轻便金丝织锦婚服,金钗发簪将长发挽起,华贵却不繁杂,她不坐轿中,骑马行于婚轿前。
这马儿是跟随奚昭出生入死的战马,额前戴了黑甲,气势磅礴,又系上一只红绸花,更添喜气。
喜轿中江聿燃拨开轿帘,他眉心点朱砂,星眸温如水,长发高束加冠,金簪玉冠点缀,身着正红色织绣婚服。
他往外看去,街边都是行礼祝贺的百姓。
偶有几个百姓与他对视过,纷纷交头接耳,私语夸赞。
“好俊俏的郎君!”
“难怪能博得太子殿下欢心。”
奚昭目视前方,春风得意,回头望了一眼龙凤喜轿,若非身份悬殊,这轿中之人该是她,倘若以公主之名嫁给他,这红盖头便是落在她身上。
因她多了份权势,才多了份选择。
她又看向街边百姓,心想,这婚配嫁娶,本就该顺从本心,男女皆可骑高马,坐花轿,她应当做个表率。
“霜凝。”奚昭低头看着跟在身侧的霜凝,俯身低语:“问问本宫的萧郎君,如若想出来透透气,本宫也是允许的。”
霜凝停下脚步,往喜轿方向去,于轿帘边敲了敲窗:“萧侧侍,殿下问您,想不想同殿下一起骑马归皇城。”
江聿燃掀开帘子,面露喜色:“可以吗?!会不会坏了规矩?”
霜凝莞尔:“萧侧侍放心,殿下就是规矩。”
与此同时,随行侍卫接到消息已然让出一匹马来,牵过来候着。
江聿燃掀开车帘,走出帘子,骑上红棕马,追上前去,停在奚昭身边:“殿下,我来了。”
奚昭目不斜视,语气惬意:“看路,莫要从马背上摔下来,给本宫丢脸。”
江聿燃眸光狡黠:“殿下婚前教我骑马,也是为了今日吧?莫非是殿下一人骑马在前,腼腆害羞了。”
奚昭侧首看他:“大喜之日,莫惹得本宫踢你。”
江聿燃悠然自在,回看向她,星眸流转含情脉脉,话语甜腻:“殿下,你今日比平日更美了。”
奚昭轻咳两声:“油嘴滑舌。”她别开视线,望向街侧百姓。
街边百姓谈笑私语,眼中皆是羡慕之意。
一黑衣男子于百姓人流之中缓慢前行,戴着帷帽,遮掩容颜,身后背着竹编背篓,背篓中的薄被里探出一只可爱的小脑袋。
背篓里的娃娃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世界,梳着总角,发上系着红色绸带,手上拿着刚从集市买来的风车。
奚昭眉心轻皱,多看了那黑衣男子两眼,黑衣男子缓步向前,背篓里的娃娃与她对视,眉眼弯弯地朝她咯咯笑着。
娃娃开心地拍了拍男子的肩,嘴巴动了动不知朝男子咿咿呀呀说了什么,手指指着她的方向,男子反手轻轻拍了拍背篓,扭头看过来。
“殿下,你在看什么?理理我嘛。”江聿燃见她不理人,去拉她的衣袖。
隔着帷帽黑纱,奚昭看不清他,只匆忙朝他点了点头,便回过头去,与江聿燃说话。
黑衣男子压了压帷帽帽檐,继续顺着人流往前走。
江聿燃也瞥了一眼奚昭刚才望去的方向,有些吃味:“原是殿下在看其他男人,难怪不理人。”
奚昭语气含笑:“再乱说,本宫赶你回轿子去,休想再出来。”
江聿燃才不想回去,他要让满城的男子都看看,奚昭有多喜爱他。
红妆长队行进皇城,轿撵车马皆入了东宫。
皇帝皇后已于东宫正殿候着,奚昭下了马,与江聿燃一右一左拉着红绸牵巾往正殿走去。
皇帝和皇后坐于正位,另有几位朝廷重臣分坐于正殿两侧座椅上,其中便有奚昭的舅舅风遇安,大理寺卿徐鹤春。
江聿燃踏进殿中之时,这原本喜气洋洋的殿堂内,瞬间变了一番气氛。
奚昭见状,唇角微勾,与江聿燃于皇帝皇后面前跪拜。
婚前她将江聿燃藏得紧,自然没几个知晓他的真貌,纵是宸王怀疑,但寻不到证据,也无法去陛下面前胡乱猜疑江聿燃的身份。
她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娶江聿燃入东宫,纵是日后陛下有所猜疑,这诏书也下了,婚事也成了,生米煮成熟饭,也反悔不得。
礼成之后,江聿燃被送至昭阳殿候着。
奚昭同父皇母后以及朝臣在正殿吃酒。
见皇帝和皇后面色都有些难看,奚昭明知故问:“父皇,母后,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风许澜反应极快,知道当下不论心中猜测是真或假,她都不能在此刻漏出马脚,也不能置奚昭于危险境地。
陛下今日是第一次见这萧灼,心中定然起疑,但又不好当面问,她得给个台阶下。
“阿昭,你明日携这萧郎君到母后宫里来,父皇母后有话要叮嘱你们二人,今日我与你父皇还有事,先回宫了。”
奚昭看向父皇,行礼回话:“儿臣知晓了,父皇母后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