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昭三岁读书,五岁自行作诗,六岁辩音识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七岁学骑射,八岁学剑,九岁耍枪,十岁入军营。
因年纪尚幼,又是女子,被舅父安排到了炊事房打杂,奈何无人敢使唤公主,又被送回了长安。
她心中不平,自行骑马跑回边关,常言前朝曾有女子挂帅出征,她也要做那女中豪杰,保家卫国,惹得舅父哭笑不得。
十一岁偷偷潜入敌营,放火烧营,随舅父大败东兰国猛将,夺下三城,一举成名。
自此沙场点兵,随舅父镇守边关。
十五岁及笄那年,便已立下赫赫军功,陛下赐公主府,加封她为三品安远将军。
一月后东兰国归降,边关无战事,陛下改年号贞宁,赦天下。
直到十六岁,她一年未至边关,于长安城公主府学宫规礼仪,常去中宫与朝廷命妇吃茶闲谈。
皇后也常在她耳边提及哪家的公子世子,张罗着为她选个驸马,好让她定居长安。
三月十六,她随皇兄前去忠义侯府贺世子生辰,与忠义侯世子定下婚约。
两月之后,边关战事再起,西塔国来势汹汹,定西大元帅节节败退,险失一城,传信至朝中请援。她挂帅出征。
贞宁三年,腊月初九,陛下立兴安公主为皇太女,行册封礼,赐东宫,那日,恰是她十八岁的生辰。
身边再无兄长。
倘若皇兄尚在,她应是在公主府同他对酒作诗,亦或是在东宫的梅园赏梅下棋,又或是在母后的凤栖宫里吃她爱吃的蟹粉酥。
这一路颠沛流离,不论是边关还是朝堂,她都力求做到完美,谨慎谋划,步步为赢,杀外敌,铲奸佞,可这世上至爱她之人,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年,她常想,或许她曾有机会救下皇兄千万次。
如果她再规劝他几句,如果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答应同江聿燃的婚事,如果她没有跑到边关去躲婚而是嫁给了父皇为她挑选的驸马,或许皇兄就不会死。
[小妹,如若有一天,兄长做了一件不被天下人认可之事,你可还会站在兄长这边?]
昭阳殿内,奚昭侧躺在床榻上,眼角滑下几滴热泪,掌心握着那块阴阳坠,脑海中回响着奚樾生前说过的话。
那时她便隐隐猜到,兄长心中所想。
到后来他让她去见江聿燃,与江家定亲,也是为了笼络忠义侯,积攒兵力。
可她不解,身为太子,为何要反。
何须反?何必反?
直到兖州洪灾泛滥,百姓流离失所,成箱成箱白银批下去,却未至灾民手中分厘,饿殍遍野,灾情却被瞒报轻报。
兄长查出宸王贪饷受贿,私拨赈灾款投于春江楼吃返金一事,怒而上奏,却被陛下挥手遮掩,以皇家颜面不可失为由,对宸王轻轻放过。
这还只是冰山一角。
她便懂了,今日不反,明日便是为宸王做嫁衣。
这太子位在陛下心中,只当属他的庶长子宸王。
“兄长,你为何不等我回来……”奚昭摸着掌心玉坠,泪湿衣袖。
晚膳时,江聿燃回到昭阳殿,手里端着盏托,盏托上放着他炖了两个时辰的药膳。
他记得奚昭在事后总会饮一些虎狼之药,药性过烈恐会伤其身子,便去找孟太医寻来一些调理的方子,也顺便给自己开了些避孕的方子。
奚昭已然起身,正坐在桌案前批阅这段时间积累的折子,神色从容,依旧悲喜不显于色。
“殿下,我给你炖了药膳,你用过以后,再传晚膳。”江聿燃将盏托放置桌台上,走至她身边给她研墨。
奚昭放下折子,顺着他研墨的手,往上看去:“什么药膳?”
江聿燃:“我知道殿下还不想要子嗣,一直在服药,但我问过孟太医,这等药物会伤害殿下身体,殿下日后还是不要吃了。”
奚昭微微勾唇,上下打量他一番:“那本宫当如何避孕?难不成日后都不碰你了?”
江聿燃脸颊微红,研墨的速度快加快了许多:“我问孟太医,寻了一些男子吃的……”
奚昭吓他:“本宫怎不知晓还有男子吃的,这孟太医去哪里寻来此物?莫要把你吃坏了,本宫可就不要你了。”
“不会的。”江聿燃停下手中动作:“孟太医说是民间偏方。”
奚昭端起药膳,放置鼻间闻了闻,用汤匙舀了一勺吃下,吃了半盏就不想吃了,招来江聿燃,喂给他吃。
江聿燃正要接过她的手中的药盅和汤匙,却被她躲过:“本宫喂你,你只管张嘴。”
江聿燃倒是乖顺,也听她的话,用完药膳后,她传来晚膳,挥退下人,与他单独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