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下起身的动作,望向声音的来源——那只奇怪的鸟。
它的右眼中寄宿着诡异的花纹。
“是你在说话吗?”她情不自禁地问道。
多么熟悉的口吻,玛利亚后知后觉地想起,她听过这样的声音,他们是见过面的。
他们是见过面的——就在黄泉滚沸的河水里。
水下偶尔会有将死之人的幻影,他们步行至尘世的边界,正如死亡一般头也不回地坠落下去了。
故而和他一样,漂浮在生和死的间隙,徘徊于地狱边缘止步不前的玛利亚就格外显眼。
奇异的环形管道包裹在她的周身,从她背部的金属接口嵌入背脊,血和某种液体混合着流淌在管道中,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
她双目紧闭,就像胎儿在母体中一样保持着蜷缩的姿势。
“这里不是现实,我可以听见你的心声,你可以直接把要说的话在心里念出来。”
玛利亚漂浮在这深海一样冰冷的黑暗里,每一次思考都让她感到无比的疲惫和沉重。
“你想报仇吗,还是死?为什么不更进一步。”
她无法理解这些意味深长的劝告。
那些句子太长了,它们几乎在怂恿她走向一条未知的道路。
死亡像急流一样冲刷着她的身体,但那些缠绕着她的管子又像锁链一般紧紧地把她扣押在这人世上。
除了少年的絮语,还有支离破碎的音节回荡这不知是海底又还是天空的地方,这些声音被流动的潮汐扭曲得模糊不清。
它偶尔会出现,但玛利亚从来没听清。
“这些声音是什么?”她尝试问道。
“这是外面的声音,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少年的声音像针刺一样扎进她的脑海里。
“我听不清。”
“你的身体快要死掉了,你当然什么也听不清。”
她在脑海中记下每一个清晰的音节,尝试把它们重新拼凑起来。
“不如放弃吧,把你的身体交给我,作为交换,我会替你报仇的。”
她冷静下来,忽略少年的挖苦,将所剩不多的力气放在思考那些声音的来源上。
最终,她成功拼凑起了整个单词。
玛利亚。
她终于听清了,外面的声音在喊她的名字,她叫玛利亚。
她睁开眼睛,看向前方,充满歉意地对那个奇怪的白色包裹说道:“对不起,下次再说吧,现在我得走了,妈妈在找我。”
虽然在水下见到他的时候,他也很奇怪,但她确信那个时候他还不是一只鸟。
“……你好。”她重新向他问好。
她很想再追问一句“你为什么会变成一只鸟”,但这样的话似乎不太礼貌,她忍住了刨根问底的欲望。
“沢田纲吉还是这么喜欢捡路边的野猫野狗。但是等我夺取了他的身体,一切都没有区别。”
“你说话还是这么难懂。”玛利亚皱起了脸。
“玛利亚……”沢田纲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奇怪的鸟发出一串轻笑:“我的报价仍然作数。”
“什么?”
“要把我们的对话当作秘密哦。”
滑门被忽然拉开,沢田纲吉探出身来看向她。
“玛利亚,你在和谁说话?”
她看向地板,眨眼间,鸟儿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她低着头,下意识地躲避沢田纲吉的目光,随即念头一转,保持沉默也不算说谎——玛利亚咽下了后半句话。
沢田纲吉欲言又止,面露纠结,最终叹了一口气说道:“尽量还是不要和陌生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