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我的礼物了吗？”玛利亚看着沢田纲吉问道。

他正在打开最后一个包裹。

撕掉红白相间的包装纸，纸盒里装着的是一本画册。

他翻开第一页，画面上的内容是前所未有的清晰——虽然和写实还有差距，但对于他来说已经能读懂上面的内容了。

“你确定要把这些都给我吗？”他的手落在画的右下角，却没有翻到下一页。

“它们是我能记得最清楚的预言，我分不清这些事情是什么，但对你来说，应该是有用的吧，上面有你的敌人也有你的朋友。其他人的生死与我无关，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打算当救世主——但如果是彭格列的话，一定能好好使用它。”玛利亚眯起眼睛，笑着说道。

“比起礼物，更像是负担吧……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他合上画册，试探性地问道。

令一个好人受苦与惩戒恶人是有区别的，在玛利亚成长并探索这个世界的过程中，这是她最先学到的知识之一。对于贪婪自私的人来说，只需要剥夺他的所有物，赋予他伤病或死亡就能令他倍感绝望，但对于沢田纲吉这样的好人来说，□□上的痛苦反而是最轻的。他们就像骆驼和马一样，默不作声地承受着重压，唯有作茧自缚的羞愧和悔恨总是从里到外将他们摧毁并粉碎。

“我也一直想问这个问题——你凭什么责怪我，刺客是你引来的，如果我不使用火焰安娜就要死了，你也会受伤，你凭什么和我生气那么久。”她说着，慢慢将那条柔软的围巾缠绕到自己的脖子上。

“我从来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沉重的表情松动了，“我只是……我在生我自己的气。”

他合上画册，平静地说道：“我本意不想把你卷进这些事情中。里包恩曾经说过我行事激进，我放在了心上却没有整改——然后你看到结果了，行事激进的不止我一个人。”

“所以……所以你没有责怪我。”玛利亚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条围巾好像突然变得有些紧，像要把她吊死一样在她的喉咙上猛地收拢。

“我为什么要责怪你？”他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非常困惑，“我没有想过会把你们卷进这些事情里，这是我的错。”

玛利亚盯着那本画册，左手握成拳放在膝盖上，像是随时准备把它抢回来。

沉默掐住了她的声带。

“这是我的错。我几乎——”他又重复了一遍，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他几乎将她们推到了死亡的边缘。

玛利亚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个人都会死的，每天都有人死，你不可能拯救所有人——那本画册就还给我吧，这些事情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我给你换一件礼物。”

“不用了。”沢田纲吉抓起画册，将手一抬避开了玛利亚想要抢夺的动作，“就像你说的，我会好好使用它，没有看到了一切还故作无知的道理。有罪的赎罪，有错的补错，这才是后悔存在的意义。”

玛利亚的手落在半空中，她放下胳膊，坐回地板上。

她想，母亲一定说错了。

善恶与罪孽无关，正义同罪孽也无关。把罪孽的多少看作是评判人类灵魂的标准，那么这些为人称颂的美德一定是荆棘，只拖拽好人，一路将他们拉进最深重的地狱里。

“……你最近见过安娜吗？她有一段时间没有和我说过话了。”她抱起另一盒礼物，状似无意地问道。

“她有在帮助山本调查一些事情，但我想应该没有忙到完全无法接电话的程度。你们吵架了吗？”

“倒也不是。”她回答道，锋利的刀片滑过胶水的封口，她的声音随着刀尖轻轻滑落，“只是她还没有下定决心而已。”

“有些事情一直保持沉默的话，和欺骗也没有区别了，对吧？”沢田纲吉说道。

假期过半，玛利亚坚持每天骚扰安娜，但是得到的回复一直为零。

并盛的生活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除了一些爆炸，一些战斗，一切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总体来说还是很平静的。

圣诞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挂钟，它会在准点报时，吐出一只陶瓷烧制的小鸟。

沢田家似乎格外受鸟类的欢迎。

玛利亚经常能看到落单的小鸟停在客厅里，或者落在窗台上。

沢田纲吉有时会和这些毛茸茸的生物说话，鉴于他的电脑会议几乎没有停过，所以玛利亚也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她的谬误。

除了沢田纲吉，这些鸟类似乎对她也格外好奇，经常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这样的目光与窥探无关，准确地讲，这是光明正大的注视。

玛利亚的生活很无趣，和其他孩子一起吃早饭，然后写作业，画画，睡个午觉，下午继续和一平学日语，最后给阻断器补充电量。

偶尔发生意外，她也从来不是灾难的中心。

所以，玛利亚也对此非常好奇——它到底在看什么？

午后气温升高，她坐在门廊下看花洒给草地浇水，一只蓬松的小鸟落在她不远处，歪着头看着她。

她转过身面对它，随着它的动作也歪过头。

和动物说话好像有点傻，玛利亚盯着它想。

“你为什么总是看着我？”她轻声问道。

它用豆大的眼睛回望她，似乎完全不能理解人类的语言。

玛利亚叹了口气，决定放弃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看来你从黄泉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