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这行的出门前肯定都算过今天适不适合摆摊，”杨晏灿忿忿地说，“他竟然觉得我不会影响到他的生意。”

巫曜愣了一会儿才理解杨晏灿的意思。他捂住脸，强忍住笑意，道：“你不是说自己的生意一般般吗？这说明你确实没对他造成影响。”

杨晏灿蔫头耷脑地说：“路人对外在的东西太在意了，基本上只有那边空着的时候，才有人选择这里。路人问我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不专业，我还要用‘突然算出今天下午我会在这里遇到一个有缘人’之类的借口，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真是烦死了，明明我才是最厉害的那个。”

“哈哈哈哈……”巫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笑意，“厉害与否可不是你说了算的。灵媒也是需要积累口碑的。对这里的居民来说，你是陌生人，别人都不认识你，怎么可能先来找你？”

“行了。有什么事吗？”杨晏灿恼羞成怒道，“没事就不要打扰我的生意，你坐这里肯定没人过来了。”

环顾一圈后，巫曜向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有件事和你说。”

“什么事？”杨晏灿见巫曜态度认真，脸色有所缓和。

“你知道的，昨天我出来时，什么也没有准备。我没带护照，身上也没有其他的身份证明文件。

“目前我的打算是，到了海盐州后先联系晨老师，让他帮我联系大使馆。之后，我再到大使馆以护照遗失的理由补办护照。

“昨天，因为池放晴的态度，我一直没敢提这件事。我怕他因为这件事拒绝我。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我不确定抵达海盐州前，会不会遇到需要身份证明的场合。昨天，池放晴办理入住的时候，没有问我要身份证明，我不确定这是巧合还是常态。”

“民宿的管理比较松散，登记信息只是为了退押金，用不到你的护照。住旅馆的话，要求可能更严格一些。不过我们现在缺钱，也不会去住旅馆。”杨晏灿又想了想，“嗯……我们暂时不会碰到需要护照的场合，但是……”

杨晏灿眉头紧蹙，看得巫曜心头一紧。他连忙问：“但是什么？”

“海盐州是自治州，法律可能和千嶂省不太一样。具体的区别我也不太清楚，到时候我们见招拆招，早点把护照补出来。”

“啊？”巫曜有些意外，“你连法律上的区别也不知道？你不怕自己的身份因为意外暴露吗？”

“哎呀，我不是说了，以前上课的时候我没怎么记联邦的资料。”他的语气里透出了一股不耐烦的意味，“再说了，我以前一直待在蝴蝶宫里，对外面的世界接触很少，不了解这些很正常。”

既然不了解，学习的时候不应该更认真吗？

在心里吐槽完杨晏灿的学习态度后，巫曜面不改色地提问：“你一直被关在蝴蝶宫吗？”

“不算‘关’吧。”杨晏灿回答，“这是一种保护，他们怕我遭遇危险。偶尔我也会出去逛逛，但都在鸣曲市的范围内。之后回鸣曲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在周围逛逛，就像我们刚认识时你带我游览甘东那样。”

“好啊。”巫曜并没有把杨晏灿的这项提议放在心上，他转而问道，“那个……其实我一直想问，你真正的名字是什么啊？”

巫曜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之前每一次他想问这个问题时，总是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打断他们的谈话，又或者，有更重要的事导致他不得不把这个问题往后挪。

当然，其中还有很大一个原因是：

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太过神秘，太过复杂，以至于每一次他按照心中的问题列表提问时，男人给出的回答都会引发一连串新的问题。

不知不觉间，巫曜就会顺着杨晏灿的回答在问题列表上原本的第二个问题前不断地插入新的问题。

谈话的时间被动延长，巫曜也就没时间问后面的问题了。

杨晏灿眼神下移，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个问题……有点复杂。”

“复杂？”巫曜不理解名字为什么会复杂，“因为现在是任务期间，所以，你不能把真名告诉我？”

“不是。”杨晏灿组织着自己的语言，“之前我和你提过的，有一种观点认为，‘凡俗的姓名只是为了便于不同的灵魂相互交流，灵魂真正的名字就是它们降世与离世的时间与地点，这是属于灵魂的独一无二的时空坐标’。我本人是认可这种观点的。”

巫曜听得眉头紧皱，“所以，你出于宗教上的原因，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名字？”

“也不是啦。”杨晏灿解释道，“现实的情况是，这一世的我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名字。刚降世时，蝴蝶宫的祭司会称呼我为‘奇迹之子’。显然，这更偏向于宗教上的术语，而非现实中的名字。

“日常生活中，他们一般都称呼我为‘殿下’。即使是被我尊为师父的教宗，他对我使用的也是‘殿下’这样的敬语。”

说到这里，杨晏灿突然笑了，“小时候，刚刚开始学习这里的语言时，我一度以为‘殿下’这个单词就是我的名字。有力气翻字典后，我才知道‘殿下’只是一个称谓，而非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