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我姐姐,就是你取外卖见到的那个粥铺老板娘。”
“姐姐?”莫让尘愣了一下,脑海里立刻响起莫辞盈的声音,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不对。从她的面相和魂灯走势看,她是独女命,命里不该有个能活到和她一般大的姐姐。”
他把这话原封不动问了出来。
女鬼瑟瑟发抖,低下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闷闷的,裹着刻进骨头里的委屈与恨意,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在娘胎里时,□□就死了。我爸妈说,是我在娘胎里把她吃掉了,是我克死了她。他们从小就骂我,打我,恨我,视我为怪物、恶鬼,说我欠姐姐一条命,所以姐姐的亡魂,就一直附在我身上,要向我索命报仇。”
她缓缓抬起左手,手腕上一圈深深的紫黑色勒痕赫然入目,像被粗麻绳活活勒出来的,深深陷进皮肉里,泛着乌青。
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了,带着点崩溃的哭腔:“一开始只是左手不听使唤,明明我想拿碗,手却往地上摔;后来慢慢占了我小半个身体,有时候我半夜醒过来,会发现自己站在厨房拿刀对着肚子;再后来……她就彻底杀死了我,取代了我,成为了瞿香。”
说到“杀死我”三个字时,她脖颈处的皮肤下隐隐浮现出一道青紫色的勒痕,像有根无形的绳子正紧紧箍着她的脖子,勒得她呼吸困难。
那道痕迹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可莫让尘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勒毙的痕迹,勒痕交叉处在喉咙,可寻常他杀勒死案,勒痕交叉点多数都在脖颈后,在前端的……难道是她自己勒死自己的?
莫让尘不禁这样猜想。
察觉到莫让尘的视线死死钉在她脖颈的勒痕上,瞿香下意识缩了缩纤细的脖颈,指尖颤巍巍抚过那道凹陷的痕迹。
“这是姐姐操控我脖子以下的身体,活活勒死我留下的。我绝没说谎,她为了庆祝抢了我的身体,还录了视频,存在我旧手机里,说是为了祭奠我这个她最爱的妹妹。”
话音未落,她就撑着冰凉粗糙的水泥台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魂体的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闷响,溅起细碎的黑色魂屑,像烧尽的黄纸灰,轻飘飘落在积灰的地砖上。
她双手撑地,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脊背弯成一道卑微到尘埃里的弧线。
“求求你,帮帮我的孩子们……我灰飞烟灭都无所谓,可是他们困住了我那些未出世的孩子的亡魂!它们没有罪,没有错,只是投错了胎,投到了我的肚子里,才会被他父亲一次次害得胎死腹中……”
“被他父亲害得胎死腹中?”
“是的!”
她那方才还怯懦温顺、像只被打怕了的兔子的眼神,瞬间翻涌起滔天的恨意,连半透明的魂体都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忽明忽暗,边缘泛起焦躁的黑边。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血泪,眼神却怨毒得吓人,连声音都因愤怒而发颤:“明明说好丁克!是他背叛我,在我三十岁后变卦,联合他爸妈一起逼我怀孕!我不从,他们一家就轮番毒打我、欺负我、虐待我!”
她猛地撸起两只袖子,将整条胳膊都露了出来。昏暗的光线下,那些伤疤比远看时更加狰狞可怖:大片深褐色的滚粥烫疤凹凸不平,皮肉拧结在一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蜈蚣爬满小臂;横七竖八的刀疤新旧交叠,最深处翻着发白的魂骨,看着就疼;手腕和手肘处的圆形烟头烫疤密密麻麻,像一片片溃烂的霉斑,有的疤痕边缘还泛着新鲜的红,像是死前不久才刚烫上去的。
“除了这张他喜欢的脸,他全家折磨得我身上一块好地方都没有!”
她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又悲凉,在空旷破败的底商里打着旋,和地底棺材传来的“咯吱”抓挠声缠在一起,听得人后背发凉。
莫让尘就知道,阿兵撒谎了。
那滩烂肉嘴里半真半假的叙述,此刻像被戳破的肥皂泡,碎得一干二净。
“他强迫我怀的第一个孩子,在我肚子里只待了五个月。”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眼神飘向虚空,像是透过厚重的墙壁,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小小的胎动,“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它动,孕激素滋生的母爱使我爱她,可孩子,没保住。”
“他们全家都指着我骂,说我身子弱、命硬,克死了他们家的孙子。连我自己都在怪我自己,怪我没用,保不住孩子。我想,也许她不怪我的话,还会投胎到我肚子里来,于是我开始配合喝那些苦得发呕的中药,肚子上扎满保胎的针,连床都不敢下,可每次都会流产,我抑郁、自残,我真的以为,全都是我的错。”
她突然又笑了,笑得眼泪直流,魂体都跟着抖:“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是他!是李耀兵!是他一次次设计害我流产!”
“他后悔了。”瞿香的眼神冷得像冰,一字一顿,每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恨,“他不想跟我要孩子了,他说他喜欢男人。他是家里的独苗,是个没骨头的愚孝畜生,不敢告诉爸妈,怕被打断腿赶出家门,失去三个伏地魔姐姐的供给。他就一边装着配合备孕,哄着他爸妈,一边暗地害我流产!”
说到这里,她的情绪彻底崩溃,魂体剧烈地闪烁着,像接触不良的灯泡,连身形都开始不稳。
“后来我撞破他跟陈嘉兴搞在了一起!”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像指甲刮擦玻璃,“他大言不惭地说,他李耀兵这辈子只会有陈婉智这一个女儿,绝不会跟我生出孩子来分小智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