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里,还有一颗颗硕大的夜明珠照亮,光芒温润柔和,颗颗都品相绝佳,堪比能进国家博物馆的稀世规格。
那股熟悉的清冷花香从棺材纹理中散发出来,缓缓驱散掉他所有的不安与恐惧,让他极具安全感的卸下所有防备,沉沉睡去。
他心中陡然升起个念头。
睡一觉……
睡一觉醒来……
或许,就好了……
再度意识回笼,睁眼的瞬间,周遭的场景彻底变换,全然没了先前的阴煞恐怖。
他正坐在一辆宽敞精致的古风马车上,偶尔传来马儿清脆的嘶鸣声,马车行驶速度很快,路面颠簸不平,晃得他胃里翻涌不止,身上也多处被颠簸碰撞得酸疼难忍,痛感真实得不像话。
瞧这穿着,想来是用心打扮过的。
他手里正握着封还未拆开过的和离书,视线始终停留在信封上那刺眼的三个字上,蓄满眼泪的眼眶酸涩发涨,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落,滴在信封上,晕开一朵朵水花,模糊了字迹,也模糊了视线。
马车突然急急停下,他慌忙擦干脸上泪痕,迅速将和离书小心翼翼地塞进宽袖内的夹层荷包里藏好,又慌乱整理好衣衫和头发,强装镇定地伸手掀开马车帘,可眼前并非是她的小楼,仅仅是莫氏桃园正门。
正门下,两个拦路的小厮双手抱胸,脸上颇有些轻视与傲慢,语气敷衍又冷淡:“姑爷,桃园今日封闭,正招待贵客,还请您改日再来游玩,请回。”
“滚开!”
马车外随行的小厮狮禹,闻声,立刻怒声呵斥:“没眼力见的东西!姑爷也敢拦!仔细我向大小姐告状,扒了你的皮!”
闻言,拦路小厮互相窃窃私语了两句,脸上的轻视瞬间褪去,换上满脸恭敬,连忙躬身将门打开,恭恭敬敬地放行,丝毫不敢怠慢。
坐回马车里,他的手还止不住地轻轻颤抖着,这具身体的主人方才虽凶得气势唬人,可实际,这貌似是他第一次如此对旁人发怒,并任由随行小厮借大小姐的名头威压人。
总之……
达到目的就好。
马车行驶的速度平稳了许多,他缓缓推开车窗,窗外景色迷人,漫山遍野的桃花绽放得绚烂至极,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美不胜收。
隔着花树之间的空隙,他一眼就瞧见了河流中央烛火辉煌的游船,竹笛与琴合奏的妙音传来,曲调婉转缠绵,再熟悉不过,是他和她成婚那年,崔澈亲手编写的《裕华江上》,当年一曲成名,名满整个京城。
他永远记得《裕华江上》的词。
一字一句,都在婉转诉说着他崔澈的心。
当时,这首词曲背后的故事被流传甚广,所有人无不为崔家二郎对青梅竹马心上人的爱慕所感动,纷纷夸赞这段情意,并在背地里讽刺蔺夏是个卑贱可耻的“爬床郎”,攀附权贵的赘婿。
意识脑海浮想联翩,不受控制的臆想画面接连涌现,全是花船上的莫辞盈正和一个男子并肩而坐、琴笛合奏的温馨画面。
醋意,嫉妒,生气,害怕,自卑……
各种负面情绪疯狂翻涌,快要将他的意识逼疯,可却无能为力,他仅仅是个赘婿。
他无法停止胡思乱想,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仿佛以此能借着尖锐的疼痛来转移心底的酸涩与绝望。
马车在一处精致繁华的六层塔楼停下,这是整个桃园的最高处,也是景观位置最佳之地。
辞盈带他来时,同他讲过,这里,是兄长找来能工巧匠修建给她避暑的塔楼,连带着整个桃园,都是阿兄赠予她的十岁生辰礼。
那时,第一个被她邀请来的客人,其中之一,就有她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崔家二郎——崔澈。
也就是今晚和她共游桃园的崔澈。
据说那崔澈皮相绝佳,面如冠玉,能文能武,如今已是镇北将军,军功显赫,前途无量,已有封侯拜相之势。
“狮禹,将马车牵到隐蔽处。”
“是,姑爷。”
塔楼并没人值守,他形单影只的站在塔楼前,眺望着江上正在往岸边停靠的花船,绚烂的烟花在绽放,两只孔明灯被放飞,好生热闹。
他熟练找到塔楼一楼唯一一扇从外开的窗,这是十岁的小辞盈亲自安反的窗。
翻窗进入塔楼内,随处可见遍地花瓣和葳蕤的暖黄烛光,桌上没吃完的六盘茶点和两杯浓茶吸引了他的注意,尤其是整齐叠放在一旁摇椅上的男子貂氅。
那是来自边关竹岐特有的黑狐貂。
而竹岐,正是镇北将军崔澈的驻兵之地。
都进她的小楼换衣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