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是什么?”
莫辞盈正要回答,温度骤降,仿佛连灰尘都停滞在半空,一股比先前浓烈百倍、腥秽刺骨的阴煞之气猛地炸开,席卷整个房间,连墙面的漆皮都被这股戾气震得簌簌脱落。
只见,女鬼的魂体以一种违背人体骨骼常理的诡异弧度疯狂加速扭曲,皮肉像是破布一样翻卷着,恐怖可憎的死因鬼相彻底毫无保留地显现,生前惨死的模样具现。
枯白的长发黏着黑红的血污,她癫狂地胡乱挥舞着双手,指甲又尖又长,狠狠抓挠着自己的魂体,每一下都抓下一团模糊的血肉,像是在疯狂阻挡着无数看不见摸不着的恶灵扑咬,又像是在承受万鬼啃噬骨髓的剧痛,喉咙里发出嘶哑破碎、不似人声的嘶吼。
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遍布着深可见骨的抓痕,伤口翻着黑紫的皮肉,还有密密麻麻、被尖牙狠狠咬穿的小洞齿痕,齿痕深得能看见底下的骨茬,边缘的魂体皮肉发黑溃烂,不断往下掉着细碎的、带着腐臭的魂屑,身上还沾着一缕缕打结结块的纯黑猫毛,猫毛黏在溃烂的血肉上,混着血污凝成硬块。
最触目惊心的致命伤,赫然在她脖颈动脉处,一个碗口大的血洞穿伤,是被群猫疯狂撕咬啃出来的,伤洞周围的皮肉被撕扯得破烂垂坠,像烂布条一样挂在脖颈上,随风轻轻晃动,黑红粘稠的污血从七窍、脖颈的伤洞疯狂往外喷涌,溅得地面、墙面到处都是,血腥味混着魂体腐臭的腥气,呛得人胸口发闷、直犯恶心,那血瘀落在地上,还会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般。
莫辞盈当即判断出,女鬼生前多半是被无数只凶猫群起围攻,被活活啃咬撕扯致死,死状惨绝人寰。
这样的虐杀的手法,在这个时代不常见,却在莫辞盈生前的朝代,算是较轻的虐杀手段。
她现在都还记得,被她瞒着蔺夏偷偷处理掉的渔家女,那个妄图和她抢蔺夏的渔家女,被她用以群猫虐杀后的尸体模样。
伤痕,跟这像极了。
围绕在女鬼身侧的黑色雾团,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饿鬼,瞬间疯涌而上,密密麻麻钻进她的魂体之中,不过眨眼之间,魂体与黑雾融合的每一处地方,都纷纷鼓起了拳头大小的肉瘤,每一颗肉瘤上,都清晰浮现出完整的人类五官轮廓。
更可怖的是,这些人脸肉瘤竟齐齐发出类似刚出生婴儿般的啼哭,哭声尖锐凄厉,穿透力极强,吵得人头痛欲裂。
人脸肉瘤们没有眼珠的眼窝处,不断涌出浑浊的乳白色脓液,脓液黏腻浓稠。
莫让尘作为活生生的人,耳膜根本无法承受这样的邪性冲击,耳孔里的血越流越多,耳鸣声盖过了所有声响,脑袋像是要被硬生生劈开,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站不稳。
这是耳膜严重损伤的致命示警,莫辞盈瞥见他耳际的血迹,眸色瞬间沉得发黑,当即抬脚狠狠蹬在客厅中央的大理石茶几上,脚下阴力暴涨,厚重的大理石茶几瞬间被巨力踹得飞速滑动,带着刺耳的摩擦声,猛地撞向女鬼。
女鬼身形一闪,快得只剩一道青黑残影,灵活躲过撞击,茶几狠狠撞在墙上,碎成无数块石渣。
随即女鬼操控着一旁呆滞麻木的男鬼与之配合,男鬼瞬间疯了一般扑向莫辞盈,指尖射出无数道漆黑的阴丝,死死缠向莫辞盈的四肢,拼命干扰分散着她的注意力,让她一时难以抽身。
女鬼敏锐察觉莫辞盈应对不暇的空挡,周身黑雾一卷,瞬间瞬移到莫让尘的身后,阴冷刺骨的气息死死裹住他的全身,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知何时,女鬼双手各多了两把奇特的怪异匕首,匕首静静握在她手里,散着摄人的阴寒。
那匕首的材质瞧着像极了经年累月的人骨颜色质地,惨白中透着灰败,可又经过漫长岁月的侵蚀,有了几分玉化的质感,表面光滑得紧,泛着冷冽的暗光,匕首呈弯月形,尖端尤其锐利薄扁,刃身上刻满了扭曲晦涩的阴文,阴文里还渗着淡淡的黑血。
正因这匕首的独特阴邪之处,见惯了诡物邪祟、向来镇定的莫辞盈,在见到它的第一时间就慌了神,瞳孔骤缩,脸色微变,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失态,就这短短几秒的致命走神,给了女鬼可乘之机。
莫让尘速度本就不及鬼魂,根本来不及闪躲,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女鬼便手腕狠厉一动,利落起刀、落刀,没有半分犹豫,两把弯月骨匕狠狠刺向莫让尘的后背,刀尖瞬间刺破衣衫,扎进皮肉里。
温热粘稠的鲜血瞬间喷射而出,顺着后背缓缓流淌,沾湿了整片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着滚烫的痛感。
可就在鲜血流出的刹那,一股带着极致诱惑力的奇特异香,猛地在房间里炸开,迅速蔓延每一个角落。
那香味不同于世间任何花香、熏香,醇厚浓烈中带着勾魂夺魄的甜腻,像是能直接勾动魂魄最深处的欲望,闻之让人浑身发软,却又让鬼魂疯狂痴迷,根本无法抗拒。
房内,所有鬼魂都被这味道所吸引。
那痴迷渴望的眼神,就好像毒瘾发作许久的瘾君子,看见了稀世珍品般的毒品,恨不得立刻扑上前来将他拆分了。
女鬼缓缓抽出骨匕,匕首尖端上沾染的莫让尘的血迹晶莹剔透,她伸出猩红泛黑的舌头,贪婪地轻轻舔舐而过,舌尖裹住血迹的瞬间,她狰狞的鬼相立刻变得漂亮了好些,脸上的溃烂渐渐愈合,魂体也稳定理智了不少,周身的阴煞之气都柔和了几分。就连她身上那些之前哀嚎哭啼着的人脸肉瘤,都瞬间安静了下来,不再发出刺耳哭声,只是在皮下不断蠕动挣扎着调整位置,女鬼的皮肤被这些肉瘤顶得高高凸起,一块块凹凸不平,像是随时都会冲破皮肉束缚,从她身上挣扎脱离出来,看着格外恶心。
即使这些人脸肉瘤并没有真正的眼珠,只有空洞的皮面轮廓,也依然能让旁观者明显看出,它们齐刷刷朝着莫让尘的方向,像是无数双无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盯着他身上那股让万鬼垂涎的香气。
“都是大同小异的境地,你又何必不分青红皂白的来毁我的呢?”
女鬼看着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莫让尘,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阴笑,声音阴恻恻的,带着刻意的挑拨:“瞧瞧,你死心塌地的跟着她,然而,人家只不过也把你当作一个滋补魂体的活养料,你跟这些怨毒缠身、被我困着的死孩子,又有什么两样?不过都是她随手可用的棋子罢了。”
女鬼话音刚落的瞬间,莫让尘和莫辞盈几乎同时转头看向了对方。
不等莫辞盈开口解释,莫让尘就先一步坚定的开口:“我不会受她挑拨,辞盈,我只相信你。”
莫辞盈没有回答,这样的挑拨之语激不起她任何愧疚,她的良心,更不会有半点被谴责的感觉。
迈步走到莫让尘身前,她伸手轻轻按压在自己的魂体胸腔处,指尖微微用力,穿透胸膛,竟从自己的魂体内里,缓缓掏出一朵绽放得极致绚烂的花朵,花瓣莹白,带着清冷光泽,和生长在她棺材上那些花,一摸一样。
她将整朵花轻轻按压在他后背伤口处,花朵瞬间化作一道温润的白光,被他伤口处的皮肉疯狂吸食吞噬。
不过瞬息,伤口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合、结痂、脱落,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她垂眸俯视着流淌在她手心里的那些温热血迹,那股极致诱人的香气钻进鼻间,难以控制的被吸引,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这细微又隐秘的吞咽动作,一览无遗的暴露在莫让尘的余光中。
那晚吃下她棺材上花瓣的后遗症,十倍百倍的侵袭而来。头晕目眩,天旋地转,脑海里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毒虫,疯狂的啃噬着他的脑神经,每一寸神经都疼得抽搐,耳鸣脑胀,脑袋好似有千斤重,抬都抬不起来,可身子却又轻得感受不到重量,轻飘飘的,根本控制不住的往后仰去,意识渐渐模糊。
模糊视线中,他看见莫辞盈召唤出她的棺材,将他轻轻放在棺材里躺好,还刻意给他留了条呼吸的缝隙。
她的棺材躺着很软,内壁铺着一层不知名的柔软绒布,暖乎乎的,也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狭窄,宽敞得足以让他舒展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