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让尘手腕上的阴单绑定符骤然升起灼意,热度直逼六十度,滚烫的气流顺着血管往四肢百骸窜,烫得他皮肤瞬间鼓起红肿水泡。
无法忍受的吃痛尖叫声刚要冲破喉咙,千钧一发之际,莫辞盈指尖凝出一层薄如蝉翼的阴寒,眼疾手快地封住他的声门,随后掌心覆上他发烫的手腕。
刹那间,她掌心与阴单符重叠处,猛然弥漫出乳白色的浓重寒气,寒气像融化的冰川般裹住整只手腕,那股灼烫感与疼痛感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冰冰凉凉的舒适,连紧绷的肌肉都骤然松弛。
“嘶……”
莫让尘缓过劲来,盯着手腕上消退的红印,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疑惑,“规则不是说,送餐员手持外卖餐盒时不会被烫伤吗?难道,这个副本也有没写出来的隐藏规则和谎言规则?”
她垂眸俯视着他手腕上还未完全消去的水泡,眉峰微蹙,语气比平日凝重数倍:“副本规则本就藏着诸多陷阱,凡事不可尽信,尽快脱离才是关键。”
她神色太过凝重严肃且认真,平日里偶尔带有的戏谑全然消散,叫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攥紧手里泛着温热的餐盒,顺着墙上模糊发黑、边缘卷翘的门牌号,朝走廊深处而去。
所有住宅门紧闭,但门下缝隙却都源源不断地往走廊外,沁着青白色的阴雾,阴雾在地面汇聚成片,缠在过路人的脚踝处。
这些吊死鬼的脚尖胡乱朝着各处方向,与他头顶相隔最近的距离,仅仅只有几厘米,它们穿着的那些残破衣服垂坠着的破布条,时而扫过他头顶,带着尸腐恶臭。稍一牵扯魂体动弹,发丝里就掉落出几缕灰白的尸虫,落在他身上蠕动了没几下,就化成灰尘被风吹散,就好像个纯恶心膈应人的恶作剧。
3-1……3-2。
冰冷的数字在脑海里反复回响,目的地,到了。
眼前是扇破旧不堪的老式实木门,门板腐朽发黑,布满密集的虫蛀孔洞,有的孔洞里还卡着干枯的尸屑,门缝里源源不断渗出浓郁的青白色阴雾,雾里裹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烧纸的焦味。
门上贴着张泛黄的黄符,符纸早已发黑破烂,边角卷翘得像被撕扯过,丝毫挡不住门后翻涌的滔天怨气,符纸中央的朱砂符文早已褪色,只剩下道道模糊的黑痕。
莫让尘咽了口发紧的唾沫,口腔里干涩得发苦,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手指蹭过门板上的虫蛀孔,轻轻叩响了门板。
“笃,笃,笃。”
敲门声刚落,尾音还在走廊里回荡,楼梯间紧接着就传来“咚,咚,咚”的拍球声,节奏跟他敲门的分毫不差,甚至每一声都比他的敲门声慢半拍,像是故意在模仿他。
4-3-2的门毫无反应,莫让尘心头一紧,再度抬手叩门,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楼梯间的拍球声骤然变响,“咚,咚,咚”,最后一声声音仿佛瞬间拉近,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宛若就在他耳边拍响,震得他耳膜发麻。
而“始作俑者”就半躲在安全通道的门后,露出半截小小的身形。
他抬眼一瞥,应是个六岁左右的小孩鬼,身上穿着的脏兮兮的卡通睡衣,残破又布满发黑的干血渍,正扒着冰凉的门框边缘冲他笑,笑声尖细阴森。
小孩鬼的眼睛很奇怪,两颗眼珠通白,没有眼眸,亮得刺眼,像两颗嵌在眼眶里的灯泡,正散发着幽幽的白光。
他强压着心头的恐惧,只当做没看见,继续叩门。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背就突然传来一阵轻痒的触摸感,像有根细针轻轻戳着。
他当即打了个冷噤,偏头俯视,只见那小孩鬼不知何时已站到了他旁边,乌黑的指甲正一下一下轻轻戳着他的手背,每戳一下,他浑身的鸡皮疙瘩就会更明显一分。
这才看清,小孩鬼发光的“眼珠”,根本就是两颗灯泡,灯泡表面的血垢还裹挟着细碎的玻璃渣和灰尘碎屑。
“嘘……”
小孩鬼凑近,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却透着渗人的阴冷警告,“爸爸妈妈在做游戏,被敲门声吵醒的话,他们会很生气的。”
莫让尘的视线,无法轻易从小孩鬼的眼睛处移开,那两颗灯泡亮得刺眼,像两盏小灯,直直照进他眼底,让他头晕目眩。
“哥哥也很喜欢妈妈给我的漂亮新眼睛吧?想要吗?”
小孩鬼突然露出欣喜的表情,抬手抠向自己的眼眶,两颗灯泡被他轻易抠出,玻璃渣划破他的皮肤,凝胶体似的黑褐色血膏流得到处都是,他却浑然不觉,还笑着将两颗灯泡双手捧奉到他手边。
“送给你,有了这双漂亮的新眼睛,哥哥就也能成为被妈妈喜欢的小孩。”
话音刚落,小孩鬼的笑容突然僵硬,皮笑肉不笑,空洞洞的眼眶中,黑褐色的血肉血痂模糊一片,深深凹陷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内里蠕动、翻涌,像个具有强大吸引力的黑洞,死死锁住莫让尘的视线。
莫让尘盯得太专注,眼睛突然一阵刺痛,像有细针在扎着眼球,头脑眩晕之间,眼前的景象骤然模糊变幻,很快陷入黑暗。
突然,重重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力道大得他耳鸣失聪,半边脸瞬间肿起老高,整个人被扇得踉跄倒地,后脑勺狠狠磕在硬挺的水泥地上,温热的鲜血从额头上流淌下来,糊住了双眼,模糊了视线。
他只依稀看得见一个身穿修身款白色连衣长裙的女人朝他走来,一手分开他的眼皮,一手直接抠住他的眼珠子,用蛮力硬生生往外挖。
眼球被女人纤长尖锐的指甲抠破,黑红色的血混着泪水流出,部分残留组织还遗留在眼眶里,疼得他撕心裂肺地哀嚎,求饶、求救的哀嚎声响彻整个陈旧昏暗的房间。
“妈妈不要……妈妈别……”
被称为妈妈的女人没有丝毫心软,根本不顾他的祈求,自顾自走到客厅中央燃起的一盆火炭前,火炭烧得通红,滋滋作响。她伸手取出一把烧红的铁火钳,滚烫的铁面映得她的脸都泛了红光。
她反手掐住他的脖子,指骨用力,勒得他几近窒息,随后将铁火钳按在他的眼眶上,“滋啦”一声,皮肉灼烧的焦臭味瞬间弥漫开来,将他眼眶的血肉烫得结痂、碳化。
紧接着,她又拿出强力胶,涂抹在那两颗灯泡的尾端,而后强行将两颗灯泡硬生生塞进他眼眶中。
“妈妈……”
女人捧着他的脸,满脸泪痕,神情悲伤得令人心碎,可嘴角却又挂着荒唐又可怕的笑。
刺鼻的胶水味、焦臭味混着血腥气充斥着鼻腔,一切都真实得可怕,可莫让尘知道,他这又是在身临其境般地体验着“别人”的过往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