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的剧烈疼痛感渐渐让他陷入昏迷,头脑再度昏沉之间,眼前的景象骤然拉回现实,幻象中那颗发光的灯泡,和眼前小孩鬼眼眶里的灯泡渐渐重合,一模一样。
他迟迟没接灯泡,小孩鬼的表情瞬间变得失望落寞,耷拉着头,乌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脸,捧着灯泡的手,在不断颤抖。
“我的眼睛旧了…他们不喜欢…哥哥你也不会喜欢…没有人喜欢小痣…没有人……”
他的声音又哑又涩,情绪低迷害怕,每说一个字,都有更多的血泪流出来。
突然,4-3-2的门,被猛地从里拉开,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室内,一只枯白的手伸出,五指指甲又黑又长,狠狠抓住小孩鬼的胳膊,猛地将他扯进室内。
力道之大,小孩鬼的身体接连被狠狠撞在门框和粗糙的墙壁上,“咔嚓”一声,胳膊当即脱臼骨折,骨头刺破皮肤,露出一截惨白的骨茬。他捧在手里的两颗灯泡也随之掉落,砸在水泥地上,碎成了一片片玻璃渣,闪着冷光。
门,被“砰”的一声砸得紧闭。
门内,传来一男一女两个大人的怒骂斥责声,声音尖锐刺耳,混着瓷器破碎的声响。
“你这死崽子!又乱跑!谁准你跟人祭说话的!”
紧接着,门后传来小孩被打得嚎啕大哭的嘈杂声,哭声里满是愤怒与委屈。
崩溃的小孩说话夹杂着抽泣哭声,隔着门,莫让尘听着含糊不清,只断断续续听出,小孩大概是在吼着对方并不是他的爸妈,他不过也是个被他们抢来的人祭,他们在心虚害怕着什么?这类的话。
莫辞盈眸色一冷,抬脚重重踹在门上,厚重的老旧实木门被她踹飞,狠砸进屋内,撞落了墙上挂着的巨大三口之家全家福。
相框当即四分五裂,碎玻璃溅了一地,全家福被震得掉落,照片背后夹着的无数张小孩照片也随之散落,凌乱密集的铺了一地。
根据规则,莫让尘连忙低头,视线死死紧盯手里的餐盒,不敢抬头。
三个鬼魂浑身散发的青白色光芒刺眼,光是站在那里,都不用点灯,整个房间的阴雾都被它们的光芒照亮,莫辞盈站在光照耀的范围内,将房间内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视线扫过地上的照片,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张——正是这个小孩鬼的照片。
照片上的小孩眉眼稚嫩,却都带着挥之不去的恐惧,强装笑意。其中一张,正是这个孩子生前的最后一张照片,他手里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糖,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绝望麻木。
物件通常承载着记忆,若是被火烧后还存在于阳间并不存在的空间里,必然是承载了主人生前的执念和深刻记忆。莫辞盈只需看一眼照片,就能看出照片上的人是否还活着。
而这些照片上的小孩,无一存活。
莫辞盈感受着照片承载的记忆过往中翻涌的情绪——无尽的痛苦、悲伤、怨恨、愤怒……负能量爆满,迅速将感受者的情绪拉到低谷。
而表面最大那张一家三口的合影,父母笑得温柔,病恹恹的小孩依偎在中间,照片边缘还留着烧焦的痕迹,承载的,是爱和悲伤,还有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莫辞盈能大概猜测到这里曾经可能发生过些什么,她现形,周身阴寒翻涌,怒目凶视地瞪着那对夫妻,“收餐。”
将女鬼护在身后的男鬼连忙上前,忌惮的他,魂体不稳发颤,哆哆嗦嗦拿过餐盒就想溜之大吉。
莫辞盈蹙眉,一记冷眼扫过去,男鬼瞬间僵住,连忙退回来,重复磕巴说道:“够味…够味…够味。”
她这才收回目光。
本来还有些害怕得瑟瑟发抖的莫让尘,突然就不害怕了,甚至心底生出莫名的踏实、安全感,甚至觉得有点像…狗仗人势?
这辈子,还没谁,有给过他这样的美妙感觉。
莫辞盈径直走向散乱的照片堆,抬手指着地上的照片,指尖间凭空出现一束萦绕着阴寒的光束,如游龙般窜向照片。光束逐渐变大,化作她棺材上那些盛开的花瓣,青白色的花瓣飘落在照片上的刹那,照片缓缓化作灰烬,飘落进墙角的阴雾里。
可那些“灰烬”并未消散,而是渐渐汇聚成一个个站立着的鬼魂,形态模糊,却能看出是孩童的模样。他们无一例外都面对着女鬼,愤恨地望着他们,好像恨不得立刻冲过去将她撕碎。
莫辞盈随手一扔,之前车祸现场那张写有南山公墓老板小痣留言的商家卡,凭空出现,被她扔飞到男鬼魂的脸上。
卡片贴在脸上的刹那,好像和男鬼的魂体融合了,任凭女鬼怎么抠、怎么抓,都卸不下来,卡片边角还在翘动,仿佛有生命意识般。
“顾客哥哥…记得把我的眼珠子…退回来,南山公墓…老板,小痣……”
女鬼惊恐地盯着卡片,卡顿地念出这句话,情绪激动得魂体震荡,青白色魂体开始剧烈扭曲,眼神越发怨毒、愤恨,像淬了毒的刀子。
“他想彻底抢走我的孩子!他肯定是想彻底抢走我的孩子!”
女鬼仿佛魔怔了一样,猛地冲到小孩鬼身边,双臂紧紧禁锢住不断挣扎的小孩鬼,指甲掐进小孩的皮肉里,黑褐色的血顺着她的指尖往下流,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谁都别想抢走我的孩子!谁都别想!”
随着她的情绪越发激动,莫辞盈清晰地看见,女鬼魂体周围萦绕的青白色光芒,逐渐有了凝实的征兆,颜色也随之加深,变得暗沉,甚至隐隐泛了黑。
一团团黑色的雾团在她魂体周围转悠,如同有意识般,蚕食着她的理智,也蚕食着她身上的青白色气。
莫辞盈将莫让尘护在身后,侧身挡在他面前,指尖凝出一层阴寒屏障,转头问他:“能看见她魂体的变化吗?”
莫让尘揉了揉还在发疼的眼睛,艰难点头,声音沙哑:“好像……多了些黑色的雾团在她魂体周围转悠,颜色时淡时深,看不真切。”
“能开始看见,就是好兆头。”莫辞盈沉声道,目光紧紧锁着女鬼,“记住了,以后我不在你身边,看见这种魂体周围有黑雾团的魂体,要使出你所有本领来保证你能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