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眯起眼,睫毛上立刻结了一层霜,手背擦一下,霜化成水糊在眼皮上,眨了五六下才睁开。
大自然每天早上都给她免费做一次面部去角质。
门外世界灰白一片,雪花从天顶飘落,密密麻麻,像整个天空在筛面粉。
陈述和影刺等在门外。
陈述坐在摩托上端着弩,弩口朝下,靴子陷进雪里半尺深。
影刺蹲在摩托旁,短矛插在雪中,矛尖凝了一层薄冰。看到林晓出来,他站起来拔短矛。
唰——
带出一串雪粉。
“陈述跟我去科考站。影刺,外围盯着,有人靠近通知我。”
陈述点头发动引擎,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在冷空气中凝成细细的雾带,很快被风吹散。
影刺看了林晓一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先是整个人变成灰色轮廓,然后轮廓融进雪幕,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一个人行吗?”陈述看着影刺消失的方向。
“行。他一个人比两个人强。两个人还得互相等,他不用。”
林晓跨上摩托,赵永强撑着折叠铲走过来。
笃。笃。笃。
每走一步铲子往前戳一下,铲尖插进雪里拔出来再插进去。
断腿悬空,绷带末端被风吹起来啪嗒啪嗒响,像一面小小的旗帜在宣告:我还活着。
他坐中间。
林晓从背包抽出尼龙绳,一头系摩托车后座金属架上,打三个死结,另一头扔给赵永强。
啪。
“系腰上。系紧。我不想到科考站发现只运了半个人。”
赵永强接绳子在腰间缠两圈,打两个结。
林晓用力扯了一下中间段,绳子绷紧,回弹手感很实,靠谱。
她跨上摩托最后面,两只手抓住后座扶手——陈述之前焊上去的,U形铁管,表面缠着防滑胶带,手感和它的外观一样朴实。
“别掉下去。掉下去我不会停车捡你。”
“……”
“……”
赵永强抓紧折叠铲。
“你抱太紧了!”赵永强喊。
“我没抱你,是你自己绑的绳子。”
“我说我抱铲子抱太紧了!”
陈述头也不回:“两个都闭嘴!开车了!再吵我把你们俩都扔下去,正好一边一个,对称!”
轰!轰轰!!轰轰轰!!!
摩托冲进风雪。
林晓一手抓扶手,一手按在紫晶冰刃上。
风吹得身体后仰,重心往前压,膝盖夹紧摩托侧板。
赵永强后背在她前面半臂远,绳子绷得笔直,在风中嗡嗡振动,像一根晾衣绳在狂风中哀鸣——就差晾几件衣服上去了。
三个人的车队,两个人的重量,一个人的腿。
末世顺风车,只接半路活,好评率百分之百。
科考站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比昨天更破败。
楼顶天线被风吹歪了,歪成问号的形状,好像连天线都在问:你们怎么又来了。
一楼窗户又碎了几块,碎玻璃散落雪地上,在灰白天光下闪着寒光,像撒了一地的糖渣。
地下室入口还开着。楼梯口铁栅栏昨天撬开后就没关,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嘴在等人喂,且不挑食。
陈述跳下车端着弩,蹲在楼梯口旁的阴影里。
身体缩成一团,弩架在膝盖上,枪口对准楼梯下方。
赵永强解开腰间绳子,撑着折叠铲走下楼梯。
笃——一阶。
笃——两阶。
笃——三阶。
断腿悬空右腿支撑,每下一阶停一下,铲尖在台阶上磕出清脆声响,像在给这段楼梯敲丧钟。
林晓跟在后面,手按在紫晶冰刃上。
楼梯间挺安静,她听到自己心跳在冰壁间来回反射——咚,咚,咚——还听到赵永强呼吸,又急又浅。
楼梯尽头实验室和昨天一样。
蓝光从冰层后面透出来,照得整个空间像水下世界。
但蓝光比昨天更亮,从冰层深处透出来,冰层表面裂纹比昨天多了至少一倍——
有些已交叉成网状,蓝光从网格中溢出,天花板上投射出交叠光斑,缓慢移动,整个房间像一盏裂了纹的□□笼。
低温发生器还在嗡嗡运转。
嗡——呜——
声音时高时低,时断时续。偶尔尖锐啸叫。
吱——
每次啸叫,冰层裂纹就向外延伸几毫米,像树枝分叉,又像闪电劈开天空。
压力表指针在慢慢下降。
38%
36%
赵永强蹲下,耳朵贴金属外壳上。
侧头,眼睛半闭,眉头微皱,手指在外壳上轻敲两下。
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