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没有停歇的迹象。
隋王与嘉王两人都在书房里。
赵弘美在韦尺陪伴下去了安国寺的消息已经送到府中来。
“父皇如今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隋王看着外头的雨,他看到自己院子里的花草都被这大雨打得七零八落了,“父皇若是真的想立他为储君,为何又不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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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王无法回答,他看着茶盏中琥珀色的茶水,他想着如今京中的局势。
的确还有人在支持着隋王做太子,不时便有人在上书。
但支持赵弘美的同样不少,他们更高调,经常便就大肆夸赞起来,说赵弘美是嫡子又有赫赫战功,当然是储君的不二人选。
嘉王常常觉得那些人好笑,赵弘美赫赫战功又是嫡子,这恰恰说明了,若他不做太子便只有死路一条,无论是谁当了皇帝,都容不得这么一个出身比他高、战功比他显赫的亲王。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赵弘美一定会是太子。
今上对赵弘美的偏爱简直是显而易见的,尤其在贞惠太子死后,赵弘美做了那么多荒唐事情,今上都是不以为意的,他给他权利,让他去掌兵,给他建功立业的机会,给他扫清前路上的障碍。
今上就是要立赵弘美为太子的。
现在今上不提,是在等着所有反对赵弘美当太子的人跳出来。
把这些人除掉了,他就好让他的好儿子顺顺利利入主东宫,将来毫无争议地继承皇位。
大约在今上心里如今便只有赵弘美才算是亲生的了。
只是,他与隋王谋划这么多年,如今要放弃么?
他看向了隋王,隋王还在看着窗户外头,不知他此时此刻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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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甄昭容是先被贬为庶人,然后赐死的。”隋王突然这么说道,“她与董庶人一样,都是最初在父皇面前进言的人。”
嘉王一时没能跟上隋王的意思,只有些莫名:“那又如何?”
“母妃当初为了自保,并没有去保他们。”隋王道。
“当初能保住他们两人性命已经是老天垂怜了。”嘉王如此说道,“母妃虽然没能保住那两个人,但保了她们的孩子,这是仁至义尽。”
“若他们不觉得呢?”隋王问。
嘉王道:“若他们不觉得,这些年中老早就在父皇面前揭发当年之事了。”
“如果他们现在揭发呢?”隋王又问。
嘉王静默了下来,半晌没说话。
“当初种种没有定论,甚至不如这次的粮草案。”隋王的声音越来越急促,“父皇不想去查,还是心知肚明所以遮掩?他们若能用过去,换今后呢?他们这番听从太后的意思行事,太后也一定许诺了他们一些事情。现在他们被贬为庶人,他们难道愿意一辈子当庶人被看管在安国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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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大哥出事的时候我在东都,后来听人说起,才知道是甄庶人董庶人在父皇面前进言挑拨了大哥与父皇的关系,才有了后来的许多事情。”赵弘美看着面前的雅王与密王,说起了许久之前的事情,“顺荣惠妃没有保你们的母亲,也没有保董庶人,不过你们倒是不计前嫌,与隋王他们关系倒是和睦。虔王与珍王应是看到前车之鉴,这些年都是闭门不出的,生怕与外头的事情搅和到一起。”
雅王与密王两人交换了眼神,谨慎地没有说话。
“这血书,是隋王教你们写的?或者是嘉王?”赵弘美拿起了手边的那封血书,展开来又看了一眼,“他们会保你们吗?”
“你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雅王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
“且就当你们听不懂吧,我随便说说罢了。”赵弘美合上了那封血书,抬眼看向了他们,“不过你们也清楚为何今日是我坐在这里,你们说听不懂也好,冤枉也罢,是真心还是假意,你们心里明白,我心里也有数。”
“秦王看来是在心里给我们定了罪。”密王道,“我不服!”
赵弘美笑了一声,道:“那你们说说,我给你们定了什么罪?”
雅王与密王两人又安静了下去,他们隐秘地再次交换着眼神,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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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弘美再次翻着桌上那厚厚的卷宗,他又在想,若不是沈霜晚及时让罗粱送信,恐怕他根本不能活着回来,根本也不可能有机会坐在这里听他们狡辩一些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他又忍不住想,为何今上把这件事交给他呢?
是否是因为,这世上便就是有许多这样心知肚明的恶,不可逃避,只能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