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臣,你输了。”宋徵落下手中的黑子轻声道。
棋盘上错综复杂的黑子将白子围困绞杀,白子像被死死钉在棋盘上不能动弹的潜龙,已无回转的余地。
姜臣手执白子微愣。
宋徴拢手轻笑一声,“呵,你的棋路确实刁钻,连我也只能胜你半目,你若再沉稳几分,恐怕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姜臣盯着棋盘,像是在复盘推演。
半晌后似是想通了什么,长舒了一口气,苦笑道:“输便输了,先生早就提醒过我,是我太过自负……姜臣受教了。”
宋徵一向温和的眸子里浮现几分欣慰之色,“如此甚好。”
姜臣知道宋徴是在借棋点他不要浮躁冲动,做事要三思而行,万不能被仇恨蒙蔽心智。
他本以为自己压下了心中情绪并隐藏的够好,没想到在对弈中轻易就被宋徴看出来了。
或许……在更早之前就看出来了,只是从未点破!
他忽然想到,既然宋徴有这么一处庞大的情报网,那是否也知道君参行死亡的真相?
还有南境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一一问宋徴。
宋徴摇头道:“君参行之死很蹊跷,我也还未调查清楚,至于南境惨案有些眉目,或许与一桩私盐案有关,但又涉及到邺国侵袭,事件复杂,只能隐约感觉到牵涉甚广。”
“私盐案?”姜臣怔了怔,一瞬间遍体生寒。
宋徴见他脸色发白,不解地问:“怎么了?”
“我……”姜臣张了张嘴,想说他与君商止曾在南境地界发现私盐,便私下将此事告诉了当时还是礼王府世子的庄邪和已经是世子妃的阿姐姜纯。
难道南境之祸,是因为他揭发了此事,得罪了幕后之人,继而给姜氏一族也招来惨祸?
无边的自责愧疚如潮水般涌上来。
宋徴见他垂着头微微颤抖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到底怎么了?”
姜臣抬起头,瞧见宋徴满眼担忧,抿了抿唇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补充道:
“之前在刑部大牢里,孔令珏还说要怪就怪我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先生,真的是我的错吗?”
看着因为自责快要碎了的姜臣,宋徴轻轻叹了口气,知道孔令珏的话定是给他留下了‘一切都是他的错’的心理阴影。
若是得不到开解或者真相,他恐怕一辈子也无法释怀。
“姜臣,你先回答我,私盐合法合规吗?”
听见宋徴的问话,姜臣摇了摇头。
宋徴接着问:“那你告诉我,如果在南境地界发现私盐,但礼王没有及时发现并处理上报,被有心人在朝堂参上一本,后果会如何?”
姜臣道:“轻则判处失察之罪,重则可能会冠上官商勾结藐视律法,意图谋反自立之罪。”
“那你向庄世子揭发此事,何错之有?错不在你,是幕后操纵之人。”
姜臣知道宋徴说的是对的,可若此事真因他而起,他又如何能真的释怀。
宋徴也清楚,此事真相一日不明,姜臣便得煎熬一日,旁人说再多也只是徒劳,于是道:
“别忘了,南境被屠主城在内的十三城是邺国所为,这恐怕已经不仅仅是私盐案了,还有人在通敌卖国,因为姜、庄两族姻亲关系,连累了姜家而已。”
“嗯,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姜臣收起没用的情绪,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而决绝。
现在还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他一定要查清楚真相,要用仇人之血,以慰所有无辜死去的人在天之灵。
宋徵无意间扫见其眸底闪过一道紫芒,愣了一下,定睛细看,只见那双桃花眼黑眸深沉,又清又冷,并无异常。
可他确定刚才一定不是幻觉。
若是紫眸……
宋徵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按捺下心底的担心,转移话题道:“走吧,先回去,待明日我教你如何使用此处,你便可着手调查你所疑惑之事。”
姜臣惊讶的抬眼,似是没想到宋徵会这么快就放心的将情报机关交给他。
宋徵只是笑而不语,率先起身走向升降台。
姜臣急忙跟上。
两人重新回到金玉殿春园,姜臣在心里感叹,还是这里待着舒服。
“明日辰时来此,我教你机关之术及阵法。”
见宋徵说完要走,姜臣像是想起来什么,忙喊道:“先生等等。”
宋徵驻足转身问:“怎么了?”
姜臣走过去,挠头道:“我的内力好像一直在缓慢流失,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想请先生替我瞧瞧。”
宋徵握住他伸过来的手腕替其把脉,脸色逐渐凝重起来,“什么时候开始的?”
姜臣道:“刚醒来时就发现了,只是当时以为是身上有伤的原因,可现如今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理应不该如此才是。”
宋徵收回手,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解释道:“没想到冥河水母的寒毒竟如此霸道,即使有我施加的封印,也有余毒逸散出来。你的内力消失的原因是为了抵消余毒。”
姜臣愕然,怔怔道:“若是内力耗尽呢?”
宋徵道:“余毒就会慢慢侵蚀你的身体,直至将你耗到油尽灯枯。至于会有什么症状暂未可知。”
姜臣抿了抿唇。
宋徵安慰道:“别担心,只待出去后便能找江左琅嬛阁的阁主替你解毒,在此之前,绝不可运功,否则加速内力损耗,后果不堪设想。”
“先生放心,我记下了。”
与宋徵分别后,姜臣便径直回了住处。
虽然余毒问题犹如悬顶之剑,可眼下也确实没有解决办法,与其担心这个,姜臣觉得自己应该先好好捋一捋思绪,尽早为以后做打算。
脑海里闪过与宋徵的对话,眉头渐渐皱起。
因为他突然想起到,若是先帝分封藩王之时就想到后续要削藩集权,那么姜、庄两氏的惨剧,背后是否有周舜帝授意或者默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