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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徵问：“说说你对大周局势的了解。”

姜臣斟酌片刻后，缓缓道：

“先皇当初曾短暂地统一过九州，然而战后兵力耗竭，根本无力整饬，以至于九州一统不到三年，各州旧部便纷纷举义，自立为王——便是如今的八国。

为抵御八国对我朝边境的侵蚀、避免引发混战，先帝便将当初随他一同打天下的八位将军册封为王，镇守边疆至今。

分别是东境宁王洛氏、西境庆王玉氏、北境祉王楚氏、西南境葳王薛氏、东南境蕤王孟氏、南境礼王庄氏，以及……”

说到这里，姜臣顿了顿，才接着道：“以及西北境靖王姜氏。”

宋徵点头：“不错，继续。”

姜臣续道：“同时，先帝迫于当时的局势与舆论，不得不将当初出资助力的四大世家封为国公，世袭罔替，在京中安享荣华——便是如今的忠国公程氏、顺国公叶氏、辅国公徐氏、定国公白氏……

以至于如今中枢之内，党派林立，权柄四分。文官以世家勋贵为首，结党营私，把持各部要职；后宫亦涉朝政，太后与皇后皆出身忠国公府程氏，皇后膝下有两子，有程氏做后盾，东宫之位势必要在其二子中决出。

再者，朝堂议事多为派系倾轧，政令常因党争而搁置，君权渐被分权掣肘，阁臣与御史相互攻讦，勋贵与文臣彼此倾轧，偌大朝堂，早已无多少为公之心，尽是争权夺利之态。

而边境之地更是藩镇坐大，尾大不掉。先帝为固守边疆分封八位异姓藩王，授以镇守之权，允其执掌藩地军政、自募兵甲。历经数十年经营，诸位藩王早已在边境盘根错节，手握重兵，坐拥粮秣，俨然成了一方诸侯。

朝廷诏令传至藩地，多是阴奉阳违。藩王们各守疆域，互成犄角，既不反，亦不顺，将边境数州视为自家私域，隐隐有割据之势。

朝堂分权不休，皇帝昏庸无能，藩镇虎视在外，加上荀国、邺国、瑨国及谢翎四国近年来蠢蠢欲动，内忧外患交织之下，这看似安稳的大周江山，实则早已风雨欲来，只待一根引线，便会掀起滔天风浪……”

“呵~”宋徵轻笑一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道：“你说的不对。”

姜臣愣了一下，蹙了蹙眉，随即又松开道：“请先生赐教。”

宋徵看向他的眼睛，正色道：“第一，东宫之位绝不会立皇后之子。

你也说了，后宫已然涉政勾结前朝，且程氏出了两代皇后，若再将皇后之子立为储君，难免程氏会起弑君代政、易姓江山之心；

第二，我们这位皇帝也不是昏庸无能之辈，你可别轻视了他。”

姜臣沉默片刻，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一开口却泄露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愤恨：“他若不昏庸，岂会判别不出我姜氏一族满门忠烈，绝无二心？

我族为他周氏镇守边疆四十余载，对朝廷诏令从无违逆，边疆再苦也从不少税收半分，可他却为一点毫无实据的怀疑诛我满门！！”

姜臣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难掩恨意道：“敢问先生，这不是昏君是什么？”

宋徵点了点头说：“确是昏君所为，可你不觉得奇怪吗？周舜帝少年登基，手无实权，如何能稳坐皇位至今？

若他真的只是一介傀儡昏君，在第一位皇子诞生之际，他就该暴毙深宫，方便那些个老狐狸挟幼主以令天下。

而如今皇子繁多，各方势力相互牵制，东宫之位悬而未定，无形之中反倒保全了他。”

“不对，周舜帝本就是太后抚养长大的，太后母族程氏乃世家之首，有程氏作保，自然能安坐皇位。

另外纳太后侄女为皇后也是遵从了太后的意愿，本就已经是程氏的傀儡皇帝，程氏何必再费心力扶持幼主？”

听完姜臣的反驳，宋徵幽幽叹气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程氏两代皇后皆无所出，真的是巧合吗？”

姜臣愣了一下，这确实是他从未考虑过的角度，他垂眸盯着棋盘上看似零散的黑子沉思。

程氏两代嫡女入宫为后，定然不只是为了后位。

为了生下拥有他们程家血脉的皇子，程氏女在入宫之前必然是确保身体健康的……

而有能力且敢于在宫中对程氏女下手的，恐怕除了周舜帝再无旁人。

姜臣突然觉得浑身发寒。

因为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先帝在封爵封王时，或许就已经算计到了这一步，只不过当时为了稳定局面，不得不让渡权力，分权给四姓八王。

等到局势稳定，再慢慢卸磨杀驴……

所有人都是先帝为了稳定皇权的棋子。

奈何先帝早逝，许多烂摊子还未来得及收拾。

若是长寿些，恐怕当前局势不会分裂至此。

“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宋徵慢慢拾起棋盘上死掉的白子，缓缓道：“他们周家人，满心只有皇权算计，先帝也好，周舜帝也好，都不是顾念旧情的人，也都不是甘为傀儡的人。

或许，当年先帝同意将周爻寄养在太后膝下，都是麻痹程氏的一步棋，以免程氏无子激进夺权。”

他自然能听懂宋徵的意思。

有了孩子就相当于给了程氏“挟天子”的幻想，不用背负骂名就可坐拥至高权利当然最好。

毕竟没人愿意声名尽毁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