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下,周让终于把窗户砸碎。
他踩着窗台上的碎玻璃跳了进去。
砸窗的声音把劫匪吸引了过来,周让刚跳下去,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肩膀打到了墙壁上,一块肉被子弹带走。
一楼没有开灯,劫匪只能看到周让模糊的轮廓。
周让趁机迅速地滚到了沙发后面。
劫匪见他要跑,又冲他开了一枪。
子弹射进了沙发。
周让躲在沙发后面没出声。
歹徒等了一会,失去了耐心,举着枪慢慢走了过来。
周让背靠沙发,双手抓着沙发垫屏息等待。
脚步声越来越近。
周让起身,抓着沙发垫朝歹徒扑了过去。
歹徒被扑倒的一瞬间冲着沙发垫开了两枪。
“唔。”周让闷哼一声。一颗子弹打进了他的腹部。
他没停顿,双腿死死压住歹徒,一拳接着一拳往对方脸上砸。歹徒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惨叫。黑暗中周让双眼赤红,一记重拳把人打晕过去,夺过枪,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往楼上跑。
“妈妈——妈妈!”他不知道楼上什么情况,声音都在发抖。
“我在这里。”门后传来纪然的声音。
周让一使劲推开衣柜,把人死死抱进怀里。他双手在纪然身上摸了一遍,声音发颤:“受伤没有?”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他反复说着,像在安慰自己。
承承也从床底爬出来:“爸爸——”
周让蹲下身,一把搂住儿子。
纪然打开灯,这才看见周让肩膀上烂了一个洞,血肉模糊。
肚子上也洇出一大片暗色,血顺着衣摆往下滴。
“受伤了为什么不说?”纪然的声音陡然变厉。
周让抬头看他,嘴唇有点白:“妈妈,不疼。”
承承摸到一手血,眼泪唰地掉下来:“爸爸!”
警察很快到了。纪然没管家里乱成什么样,抱着承承上了救护车。
周让躺在担架上,手死死攥着纪然不放。医生在给他止血,他半睁着眼睛,虚弱地喊:“妈妈,痛。”
他其实没那么痛,子弹卡在肉里,疼是疼,但还能忍。只是纪然难得没有甩开他的手,他舍不得放。
白人医生听不懂中文,专心处理伤口。承承趴在担架边,眼泪汪汪地喊爸爸。周让腾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儿子的头:“不哭,等医生做完手术就好了。”
纪然看着父子俩一个比一个可怜,叹了口气,没把手抽回来。
周让被推进手术室前,还拉着纪然的手不放:“妈妈,你别走。我出来想看见你。”
他怕。怕手术做完,人又不见了。
“我走了承承怎么办?”纪然皱了皱眉,“别废话了,快进去。”
周让这才松手,让医生把他推走。
承承想跟进去,被纪然抱住了:“只能爸爸一个人进去,我们在外面等。”
承承眼眶红红的,趴在纪然肩上:“妈妈,爸爸多久出来?”
“玩一会儿就出来了。”
纪然抱着他去缴费。交完费看了眼墙上的钟,已经半夜了。他和承承还穿着睡衣拖鞋,脚趾头冻得有点发红。
“冷不冷?”
承承抱紧他的腿:“只有一点点。”
纪然去前台租了条毯子,把承承裹住。走廊里空荡荡的,灯亮得刺眼,脚步声一响就格外清晰。
承承自己坐了一会儿,从椅子上滑下来,仰头看他:“妈妈,要抱。”
这孩子平时不太敢跟他提要求,纪然知道承承有点怕他。他没说话,把人抱到腿上。
承承立刻缩进他怀里,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
纪然靠着椅背,下巴抵在承承头顶。毯子很厚,小孩的身子暖烘烘的,贴着他,像个小火炉。
红灯还亮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鞋底踩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承承在他怀里动了动,小声问:“妈妈,爸爸会没事的吧?”
“会没事的。”纪然安慰他。
承承“嗯”了一声,把脸埋进他胸口,不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