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让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还在跟护士念叨。
“麻药少打点,我不想睡过去。”
护士没理他。
“做完手术记得叫醒我,一定要叫醒我。”
医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麻药推进血管,眼皮开始发沉。他强撑着不闭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纪然刚才没甩开他的手,是不是心软了?
住院这几天能不能让妈妈照顾自己?
伤得再重一点是不是更好,就能赖着不走了?
他越想越美,嘴角都快翘起来了。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手术灯灭的时候,周让还没醒。护士推了他一下:“醒醒,手术做完了。”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扭头往门口看。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
纪然抱着承承坐在走廊,两人目光相接。
“妈妈。”周让叫了一声,嗓子有点哑。
纪然没说话,跟着病床进了病房。
三人间,两边床位都空着。他把睡着的承承放在靠窗的床上,拉好被子。
周让躺在中间的病床上,眼睛一直跟着他转。
“妈妈。”
纪然没应。
“妈妈。”
还是没应。
“妈妈。”
纪然终于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周让张了张嘴,其实没什么要说的,就是想叫他。
纪然没再理他,在承承床边坐下,把病房的灯关了。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周让睡不着,盯着对面那张床的轮廓。承承翻了个身,往纪然那边拱了拱,小手攥住纪然的衣角。
周让在黑暗里瞪着眼睛,羡慕得不行。
他也想睡在妈妈旁边,最好是能抱着纪然。
可现实是他只能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纪然累了,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
周让默默叹了一口气。
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周让才醒来。
睡得太香了,就连半夜麻药过去,伤口痛了,周让都没醒来。
护士给他量了体温,换了吊瓶,又检查了伤口。
“恢复得不错。”护士说,“今天可以吃点流食了。”
周让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眼睛还是往对面飘。
护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你儿子?很可爱。”
周让趁纪然不注意,悄咪咪地说,“我老婆和我儿子。”
护士愣了一下,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纪然,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笑着走了。
承承是被外面的声音吵醒的。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趴在纪然身上,愣了一下,扭头看见周让正看着他。
“爸爸!”他立刻清醒了,身体往周让的床位探过去,“爸爸你醒啦!你疼不疼?”
周让摸了摸他的头:“不疼。”
承承不信,凑近了看他的伤口,隔着纱布轻轻吹了一口气:“承承给你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周让笑了一下。
纪然靠在床头,看着父子俩,没说话。
承承回头看纪然,又回到纪然怀里,拽着他的手往周让那边拉:“妈妈,你快来看看爸爸。”
纪然看了看周让。伤口在腹部,包了一圈纱布。
周让看着纪然:“妈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