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清清,那我要这个位置。”
他想到河川县那些百姓,天底下兴许还有很多这样的百姓。
他是皇子,该担当起自己的责任,与其每日内斗,他更应该做的是早日上位。
“阿湛,你多与沈老先生商议,我们要做的事,甚险。”
皇宫。
秦贵妃坐在铜镜前,瞧着自己憔悴不少的脸。
这些日子伺候皇帝,皇帝的脾气竟愈发古怪。
“娘娘,听闻今日圣上咳血了,药熬好了,咱们今日还要去给圣上送药吗?”
秦贵妃的目光麻木地转向那个药碗。
“你们先下去吧。”
下人禀退,殿内就只剩下秦贵妃一个人。
如精雕过般的葱白玉指拂过药碗,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良久,她才唤了贴身宫女进屋伺候梳洗。
宫女一边梳,一边暗自感叹,贵妃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走吧,去给圣上送药。”
皇帝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黄色龙袍,坐在书案前处理奏折。
老四被毁了眼睛一事,他刚知晓,不禁暗暗后悔。
“圣上,您看了许久的折子了,不如歇歇,这药是太医院院正开的,说是能缓解疲劳。”
秦贵妃端着药碗靠近,靠近奏折时目光很自觉地低垂下去。
“你有心了,只是老四,可惜了。”
才说了几句话,皇帝忍不住又剧烈咳嗽起来。
那方月白锦帕上,沾染了丝丝血迹。
秦贵妃惊呼,关切呼之欲出,“圣上,来人,去请太医!”
皇帝按住秦贵妃的手,“不必请太医了,朕的身体,朕自己知晓,自那次中毒以后,便彻底伤了根本,所以卿若,你该懂朕的。”
皇帝眼里甚至带上了一抹请求与不舍。
“朕想立湛儿为皇储,可他对戚氏,用情太过,日后恐生祸端,所以朕必须杜绝这一点,唐小姐贤良淑德,必是贤后。”
秦贵妃听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让她同病相怜的东西,忽然问了一句:“圣上,您觉得他们感情好,不好吗?”
皇帝神色沉沉,毫不犹豫地回答:“自然,大渊江山需要的主人,绝不能沉迷儿女情长。”
秦贵妃点点头,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愈发陌生。
曾经那个爬到她院子里墙上只为偷偷瞧她一眼的少年郎,曾冬日为了她去猎银狐皮,曾牵着她的手在月下许誓,要一生一世,仅她一人为妻。
“卿若,对不起,这么多年,你受委屈了。”
他立裴湛为储,待日后他登基,卿若就是贵妃,再无人敢欺负她。
以往的秦贵妃,必定会小鸟依人柔声往他怀里去。
可今日没有。
“臣妾,不,我确实觉得委屈。”
秦卿若不卑不亢,再一次直视着他的眼睛。
却不再是少年情动时那样的柔和充满蜜意,二人早已不知隔了多少重山。
“卿若,你在怨朕?”
“我不是怨圣上,我只是无法为自己这么多年受的委屈找理由,圣上曾说爱重我,可那份爱意早就随着时光消磨,消失殆尽。”
秦贵妃没有停顿,继续说道:“今日你对湛儿的婚事安排,就是你当初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吧?”
他大可直言,嫌她母家式微,她一定离他远远的。
可是他没有,反倒因为那可笑的深情,把她带入深宫,却又让她亲眼目睹一个个属于别人的孩子降生。
“我走过的路,我不想让清清也走一遍,因为我也不想在湛儿身上,看到你的影子。”
皇帝情绪激动,一副被误解的受伤模样。
咳嗽得更厉害。
“卿若,你真的误解朕了,朕当初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平衡朝堂势力,你该理解朕的。况且这么多年来,朕是真的将你当做唯一的妻子,皇后不过是个虚名。”
秦卿若反问:“既然是个虚名,那为何不能让清清做皇后呢?”
皇帝一时间被她这话噎住。
“卿若,你非要与朕生疏至此吗?”
皇帝捂着胸口,又剧烈咳嗽了一番,“朕最宠爱的儿子就是湛儿,那是因为湛儿是你我的骨血,朕希望他……”
皇帝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泄力地跌坐在龙椅上。
秦卿若的手悬在空中,想触碰,又缓缓垂下。
皇帝呼吸愈发急促,秦卿若唤来王公公,王公公一瞧这架势魂都快吓得到处飞。
“圣上!来人,快来人啊!圣上……快请太医!”
秦卿若手帕掩面,太医一个个眉心紧锁。
太医院院正号脉之后,神情一变,扑通跪地,“娘娘,圣上……圣上薨了!”
秦卿若似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消息传到宫外时,戚渚清已换上一袭宫装。
“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