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浅沉默片刻,走到梳妆台前,仔细端详那面异象频生的铜镜;镜中画面正切换到一片荒芜的旷野,旷野上矗立着几座造型奇特、通体银白的塔状物,塔顶有光芒旋转闪烁。这景象她闻所未闻。
“非病,非邪,非祟。”她缓缓道,手指轻触镜面——触手冰凉刺骨,且有一种奇异的吸附感,仿佛镜面后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倒像是……郡主成了某种不该存在于世之物的‘容器’。”
晏离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姑娘见解独特。继续。”
“这些纹路,”黎清浅指向郡主手臂,“并非杂乱无章。细看其走向,隐约有规律可循——像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脉络图’?”
她斟酌着用词,“那些火花,似是在这些其中流转不畅,迸溅而出。悬浮的物件、镜中异象、阴影虚影,恐怕都是这种‘污染’外溢,干扰现实所致。”
她转身直视晏离:“民女斗胆一问——晏大人之前可曾见过类似情形?或者说,缉事府卷宗中,可有记载?”
晏离与她对视。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深不见底,良久,她才开口:“未曾,此为首例。”顿了顿,补充道,“但据密报,近三月来,长安及周边共发生七起‘异常事件’,皆涉及物件异动、光影畸变或人体出现不明纹路;程度轻重不一,郡主是最严重的一例。”
黎清浅心头一紧。七起?这绝非偶然!
“那些事件,最后如何处置?”
“轻者,异象自行消散,当事人记忆模糊。重者……”晏离语气依旧平淡,“当事人或疯或死,异象区域被封禁。原因未明。”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庭院:“我怀疑,此非天灾,而是人祸。有人在长安散布某种……‘毒’。郡主不幸沾染,且体质特殊,反应剧烈。”她转回身,“我的任务,便是找出散布者,清除‘毒源’。”
且这位晏大人对郡主症状本身的关注,似乎远超过对下毒者的追查?她在探查那些纹路、异象时那种专业、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态度,也不像寻常查案官员。
“晏大人需要民女如何协助?”黎清浅问。
“姑娘擅长观察推理。”晏离道,“我需要你找出郡主染‘毒’的途径、时间、地点。接触过何人,到过何处,饮食衣物可有不妥。任何细微异常,皆不可放过。”
她顿了顿,“至于清除‘毒源’之事,交由我即可。此事危险,姑娘不必涉险。”
黎清浅微微挑眉。
“民女既然应允协助,自当尽力。”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持,“何况郡主症状诡异,多一人探查,或许多一分线索。晏大人放心,民女自有分寸。”
晏离静静看了她片刻,那双过于平静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最终点了点头:“可,但须听从我指令,不可擅自行动。”
她从怀中取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递给黎清浅,“持此令可在府内通行,亦可调阅部分卷宗。三日内,我要结果。”
黎清浅接过令牌。触手沉甸甸的,材质奇特,表面光滑冰凉,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中央是一个古朴的“缉”字。
与她之前从冷月那里得到的令牌形制相似,但更精致,隐隐有能量流动之感。
“民女尽力。”
晏离不再多言,带着两名侍卫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时,她脚步微顿,侧头说了一句:“入夜后,此地异象会更甚。姑娘若留宿,切记——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莫要离开此楼,莫要回应任何声音,莫要触碰任何发光之物。”
话音落,身影已消失在楼梯转角。
黎清浅独自站在诡异的闺房中,环视四周。
郡主的呓语渐弱,转为痛苦的呻吟。镜中画面仍在闪烁,瓷枕仍在悬浮,阴影虚影仍在重复那个诡异的动作。
黎清浅仔细检查了郡主的妆匣、衣柜、香囊,最后在床榻枕下,摸到了一件硬物——
一枚拇指大小的、多面体形状的透明晶石。
晶石内部封存着一缕不断扭动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时而有极细微的电光闪过。晶石表面刻着一圈细密的、非篆非籀的符号,这些符号在昏暗光线下,正散发着极淡的、呼吸般明灭的幽蓝光芒。
就在黎清浅指尖触碰到晶石的瞬间——
“滋啦!”
晶石内部的红雾猛然暴动,电光大盛!几乎同时,郡主身上的纹路疯狂蔓延,蓝白火花噼啪炸响!悬浮的瓷枕骤然加速旋转,镜中画面扭曲成一片刺眼的白光,墙角那道人形虚影猛地清晰了一瞬——
黎清浅看到了一张模糊的、非人的面孔,以及它抬手指向的、窗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