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这么多年了。
那个狡猾的老狐狸,终于……露出马脚了吗?
这些年,琴酒从未停止过寻找德米特里。从欧洲到北美,他动用了自己能调动的一切资源,像梳子一样梳理着可能与那个名字相关的线索。他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直觉——那个臭老头,绝对还活着!而且,一定躲在某个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十个小时后。
经过国际航班、跨国列车、再转乘摇摇晃晃、弥漫着陈旧气息的乡镇公交,琴酒终于踏上了圣彼得堡远郊小镇的土地。
这里是他的出生地,也是他记忆开始的地方——一栋外墙斑驳、带着个小院子的老房子。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生涩的“咔哒”声。门开了,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老房子和他记忆里差不多,朴素,空旷,没什么人气。
但琴酒几乎立刻就能断定——近期有人来过。
非常专业的人。地面没有明显的多余脚印,物品的摆放似乎也维持原样,空气里没有陌生的气味。但有些东西是掩盖不住的——比如桌角一处不易察觉的位置,原本均匀覆盖的薄灰,被什么极轻微地蹭掉了一小块。
克格勃。
现在是前克格勃了。
是那臭老头自己回来过?还是他派了手下的人来取什么东西?
琴酒心里冷笑。以那老头的本事和谨慎,如果真是他自己回来,绝不会留下这种低级的破绽。更大的可能是,这条情报,本身就是个诱饵。是老东西故意放出来,想看看他会不会上钩,或者……想传达什么信息?
他在老房子里快速而细致地扫视了一圈。果然,除了那点微乎其微的来访痕迹,再没有其他有价值的线索。没有信件,没有暗格,没有任何能指向德米特里当前下落的直接证据。
老头儿不想让他找到。或者说,还没到让他找到的时候。
琴酒不再浪费时间。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着他最初模糊记忆的空荡老屋,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该离开圣彼得堡了。东欧的走私线谈判还在等着他,东京也有一堆事情。德米特里……来日方长。
不远处,一个男人隐藏在转角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男人眼看着银发男人走出他的视线范围,才松了口气,拿出加密通讯器。
“老伙计。” 那声音带着点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甚至有点调侃,“你家这位‘小狼崽子’的警惕性可真不是吃素的,差点就发现了。”
电话那头似乎问了什么。
阴影里的男人低笑一声,继续道:“放心,东西拿到了,人也‘看’到了,一切顺利。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像你。”
“哦?是吗?” 冰冷的声音,突兀地接在了男人话音刚落的间隙,琴酒的身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贴近。
中年男人的背影骤然一僵,通话声戛然而止。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未退的、属于“任务顺利完成”的放松,但在看到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用枪口稳稳抵住他太阳穴的银发男人时,那表情瞬间凝固,然后扭曲成一个极其勉强、堪称惊悚的笑容。
“小、小列夫?” 男人的声音有点发干,他缓缓举起双手,试图表现出无害,“别、别激动,是我啊,还认识我吗……”
“伊戈尔·莫罗佐夫,老东西当年的同行。”琴酒准确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冰冷的弧度,枪口纹丝不动,“说吧,老东西让你来做什么?看到我,然后呢?”
“小列夫,你先把枪放下,我们好好说……” 伊戈尔·莫罗佐夫额角渗出冷汗,试图用长辈的口吻安抚,眼珠却飞快地转动着,寻找脱身的机会。他心里暗骂一声倒霉,德米特里的儿子,列沃尔克,比他本人还难缠。
就在琴酒几不可查地蹙眉、杀意微滞的瞬间,伊戈尔猛地将手里还在通话中的一次性加密通讯器朝着旁边的墙壁狠狠砸去!同时脚下发力,身体以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敏捷向后猛退,撞开旁边一扇虚掩的、通往隔壁小巷的矮门,闪身就冲了进去。
琴酒眼神一厉,没有立刻开枪,而是毫不犹豫地追了进去。
狭窄的巷子里堆着破旧的木箱、生锈的铁桶,光线昏暗。等琴酒迅捷地穿过障碍,追到巷子另一端时,外面是一条稍宽些的、通往小镇集市方向的石子路。路上有几个慢悠悠走过的老人,推着小车的商贩,却唯独不见了伊戈尔的身影。
那家伙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琴酒停在巷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处阴影和可能藏身的地方。几秒后,他收回视线,冷哼一声。
“跑得倒是快。”
他走回刚才的拐角,捡起伊戈尔扔在地上的那个一次性手机。果然,后盖已经被掰开,里面的SIM卡不翼而飞,手机本身也已经被某种方式快速破坏了核心电路,成了一块废塑料。
典型的专业处理。
琴酒将废手机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臭老头,还有你这个帮凶伊戈尔。
他记下了。
总有一天,他会把他们一个个,全都从老鼠洞里揪出来。
而现在……
琴酒整理了一下衣领,将方才瞬间爆发的凌厉气息重新收敛于冰冷的表象之下。他看了一眼时间,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小镇车站的方向走去。
东欧的生意要谈,东京的豹子要“顺毛”,元老派的麻烦要处理,德米特里的谜题要解……
日程排得挺满。
——
处理完圣彼得堡那边关于“臭老头”的插曲,琴酒马不停蹄地转向此行东欧的真正重头戏——接触走私线可能涉及的当地实权人物。最近这片土地局势微妙,空气中都飘着硝烟和钞票的味道。□□的生意,无论是走纯粹的黑市渠道,还是那些披着“民间贸易”、“废旧物资处理”外衣的半官方交易,利润都丰厚得能让最矜持的银行家心跳加速。
北美分部原本就有三条深入东欧的走私网络,其中一条的触角,就延伸到了这俄、白、乌三国交界的灰色地带附近。这些年他没少往这里投资源:地形勘探、关键节点的执法官员“打点”、可靠的本地向导收编,甚至在此地注册了一家看起来“清白”的雇佣兵公司,作为机动力量和临时仓库。硬件准备早已就绪。
剩下的,就是最关键的临门一脚——谈判。与那些盘踞在此、手握实权的地头蛇、军阀、以及戴着官方面具的“合作伙伴”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用利益、威胁、和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敲定这条流淌着黄金与鲜血的新线路。
琴酒对自己的谈判技巧有清晰的认知——他擅长用子弹和匕首“说服”人,或者用冰冷的利益数字让人闭嘴。但面对一群老奸巨猾、需要互相给面子、话里藏话的“体面人”,他那种直来直去的风格效率可能会打折扣。
所以,他提前联系了温亚德女士。那位女士在社交、话术、以及对付各种“体面人”方面,堪称宗师级。
贝尔摩德当时在电话那头笑得花枝乱颤,语气甜得能齁死人:“哎呀,小琴终于想起来要求助妈妈了?放心,妈妈一定给你找最‘专业’、最‘贴心’的帮手,保证让你……宾至如归,马到成功~”
当时琴酒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而此刻,在这家安保森严的私人会所套房里,他的预感成了真。
“小琴!快让阿姨看看!哎呀,又长高了,更帅了!阿姨给你带礼物了喔~是圣彼得堡最新款的定制西装,快来试试合不合身!” 一位风韵犹存、穿着香奈儿套装的红发女士,眼睛发亮地扑上来,手里抖开一套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
“小琴想我们了没?阿姨也给你带了最新的‘小礼物’哦~快试试这个袖扣,蓝宝石的,衬你的眼睛!还有这条项链,阿姨特意从米兰带回来的,配你这一头银发肯定好看!” 另一位气质温婉、但眼神锐利如鹰的金发女士,不由分说地将一条设计简约却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往他脖子上比划。
“小琴啊,听莎朗说你有情况了?快跟阿姨们说说,是哪家的姑娘?还是……小伙子?阿姨们很开明的!”
“小琴……”
“小琴……”
琴酒像个没有灵魂的等身玩偶,被四五个衣着精致、妆容完美、气质各异但都散发着“不好惹”气息的成熟女性围在中间。她们有的在帮他整理其实根本不需要整理的衣领,有的拿着亮闪闪的饰品在他身上比划,有的则用充满探究和慈爱的目光上下扫视,仿佛在评估一件即将参展的艺术品。
他脸色黑如锅底,身体僵硬,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散发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来”的低气压。但没用。
你要问他为什么不反抗?
呵。
不是没试过。
小时候在东欧,第一次被贝尔摩德带着,见识到这群“阿姨”的时候,他不是没冷着脸拒绝过,不是没试图用眼神逼退过,甚至不是没在忍无可忍时拔过枪。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些女人眼睛更亮了,笑声更愉悦了,上手揉他脑袋的力道更大了,带来的“礼物”和“爱心投喂”也更多了。
总的来说,他越反抗,她们越兴奋。
听起来是不是怪变态的?
琴酒也这么觉得。所以他完全无法理解这群女人的脑回路,更无法理解贝尔摩德为什么能和她们成为“闺蜜”,并且乐此不疲地把他“分享”给她们“玩耍”。
有时候,当极道,尤其是长得还不错的极道,也挺想报警的。
他面无表情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屏蔽掉耳边此起彼伏的“小琴”。这就是贝尔摩德给他找的“帮手”?几乎是把看着他长大的、性格各异的“怪阿姨”天团全给他空运过来了!
牺牲是巨大的。
但回报……同样可观。
这群“怪阿姨”,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在某个领域能让地面抖三抖的人物。有前克格勃情报分析专家转型的顶级掮客,有在时尚艺术界和黑市都有话语权的名媛,还有出身政治家族、手腕通天的交际花……
当她们收起玩笑,坐在谈判桌的另一边,用优雅的笑容、滴水不漏的辞令、以及对人性与利益精准的拿捏,与那些狡猾的地头蛇、贪婪的官员、谨慎的军方代理人周旋时,琴酒在旁边听着,偶尔觉得自己那套以“(武)德”服人的谈判哲学,确实有点……过于朴素了。
跟她们一比,他大概属于“不善言辞,擅长物理说服”的类型。
长达十余天的多轮谈判,在各种豪华酒店、私人庄园、甚至游艇上陆续展开。过程不乏唇枪舌剑、利益拉扯、虚与委蛇。但最终,各方都拿到了一个能暂时满意的初步方案。更细节的条款、后续的执行与磨合,可以交给手下专业的团队去跟进。
初步方案的核心,是以物易物。
北美分部能稳定提供高价值的工业芯片、精密军工传感器、受管制的特种实验室试剂、以及某些性能优异的特种合金材料——这些都是东欧方面,无论是官方还是非官方,在制裁和封锁下,极为渴求却又难以通过正常渠道大量获取的硬通货。
而东欧这边,则可以拿出库存的俄式轻武器、黑市上流通的二手军用装备、乃至一些“意外”流入民间的库存军火,以及……一些更特别的、只有在这片土地上才能找到的“资源”和“渠道”。
赚钱嘛,不寒碜。
尤其是在这种三不管的灰色地带,法律和道德都是最廉价的装饰品。地头蛇、军阀、戴着各种面具的“隐性官方”……他们要的很简单:用自己手里富余的东西,换到他们急需的、能增强实力或换取更大利益的物资。
至于交易对象是谁,是北美来的银发杀手,还是一群背景神秘的贵妇,亦或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
不重要。
只要货真价实,渠道安全,大家都有得赚。
就足够了。
琴酒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东欧城市略显灰暗的天空,指尖无意识地点燃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
这条线,算是初步打通了。
虽然过程充满了让他无语的“骚扰”,但结果……还不错。
至少,行动组的钱袋子,又能鼓起来不少。那些老东西再想卡预算,也得掂量掂量了。
他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身拿起外套。
该回东京了。
那只躲了他好些天的黑豹,还有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书和算计,都在等着他。
生活,真是“充实”得令人感动。
——
赤井秀一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种由焦虑、饥饿、以及对某位银发人士的复杂怨念混合而成的、名为“东京水土不服”的低气压中。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低气压正在稳步升级为低压风暴。
他相当、相当、相当后悔,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当时在东欧街头,怎么就犹豫了那几秒钟,没立刻跟上去?!
因为那个混蛋,一去不返了!
从任务结束宣布就地解散,到三天后的东京集合点报到,再到今天……已经整整两周了!琴酒的身影,就像一滴水蒸发了似的,彻底消失在了组织的雷达上。
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干了什么,因为他是真的一个人都没带,连万年跟班伏特加都被留在了东京,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和不断打来询问Gin大人去向的电话焦头烂额。
如果说前几天,赤井秀一还能因为暂时不用面对琴酒、不用随时随地扮演“职场鸵鸟”而暗自松一口气,甚至有点庆幸,那么一周过去还没见人影,他就开始坐不住了。
十天过去,焦虑感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了上来。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能让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混蛋,在任务刚结束的档口,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匆匆忙忙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一去就是十多天杳无音信?!
赤井秀一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难得想起了他那支理论上应该在东京为他“铺路”的FBI后援小队。虽然对这帮家伙的靠谱程度不抱太大希望,但万一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听到了什么风声呢?
他找了个绝对安全的时间和地点,用加密线路,挨个给小队成员拨了过去。
第一个,卡迈尔。响了十几声,转到语音信箱:“嗨,我是卡迈尔,现在不方便接听,请在哔声后……”
赤井秀一挂了。
第二个,直接是关机提示音。
赤井秀一眉头跳了跳。
第三个,响了半天,被挂断了。
赤井秀一盯着手机,额角青筋微跳。
第四个,某位擅长情报分析的探员。这次接得很快,背景音也很安静,但对方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秀?我现在不方便,在盯一个疑似目标的接头,已经蹲了八个小时了,对方可能快出来了,先挂——”
“等等!我只是想问……”
“下次再说!目标动了!保持静默!”
“嘟…嘟…嘟…”
赤井秀一:“……”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在FBI内部得罪了什么人,给他派的后勤小队都是什么牛鬼蛇神!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他拨通了第五个号码——朱蒂·斯泰林。
这次接通了。
“Hello?” 朱蒂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嘈杂的音乐、笑声、碰杯声,以及……隐约的、带着美国口音的起哄声?
“朱蒂,是我。”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秀?!” 朱蒂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但显然不是因为他打来电话而兴奋,“你到东京了吗?太好了!放心,我们这边一切OK,进展顺利!那个……我们在忙,有个很重要的‘社交活动’,对建立当地人脉很有帮助!你安心卧底吧,没事先挂了,注意安全,bye~爱你哟!”
“等等!朱蒂,我想问Gin他……”
“什么?听不清!信号……不好!下次再说!复活节快乐——!”
“嘟…嘟…嘟…”
赤井秀一拿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在原地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嗯,复活节。
所以,他那支理论上应该在东京为他构建支援网络、搜集情报、提供掩护的“精锐”后援小队……
正在跟驻日美军基地的美国大兵开复活节狂欢派对。
而且从朱蒂那句“爱你哟”和背景里“Marine Corps! Oorah!”的吼声来看,派对气氛相当热烈。
赤井秀一闭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FBI的草台班子,从未让人失望。甚至在他最需要点外部信息来缓解焦虑的时候,给了他当头一棒。
这通电话不仅没解决任何问题,反而让他更加烦躁,并且产生了一种“举世皆醉我独醒”的悲凉感。
后援指望不上,焦虑无处排解,耳边还不断飘进关于“Gin大人”最新的风流韵事。版本已经从“与波本、苏格兰等多位下属有染”,进化到了“在东欧执行秘密任务期间,与某位寡头遗孀/前芭蕾舞首席/神秘女间谍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异国恋”。
赤井秀一当然一个字都不信。以他对琴酒那极度挑剔、嫌麻烦、以及对人类普遍缺乏耐心的了解,这些桃色绯闻的离谱程度堪比说缅因爱上了金鱼。
但理智是一回事,情绪是另一回事。
在异国他乡,住着不舒服,语言不通,队友靠不住,本身就容易积累负面情绪。再加上对恋人行踪不明、安危未卜的担忧,以及……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带来的生理性烦躁和低落,各种因素叠加,让那些平时一听就假的荒谬谣言,此刻听起来都格外刺耳。
赤井秀一在日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饮食危机”,或者更准确地说,“热量摄入危机”。
早餐和午餐,他可以在组织总部的行动组专用食堂解决。那里的伙食是琴酒按照北美标准亲自定的——高蛋白,优质碳水,分量扎实,味道清淡但营养均衡,完美契合一线作战人员的需求。赤井秀一每次都能吃得心满意足。
问题出在晚餐。
食堂晚上不开,他得自己解决。而东京的夜晚,对一个人高马大、运动量惊人、且对日本饮食文化毫无研究的美国佬来说,简直是碳水地狱。
便利店?饭团、便当、乌冬面……一眼望去全是精致但热量密度不高的主食。居酒屋?炸鸡、烤串、毛豆……酱汁浓重的碳水和蛋白质,但想靠这些东西填饱肚子,预算和食量都是问题。
更糟心的是,因为语言不通,他那口日语夹杂英语的口语,日常交流都费劲,看复杂菜单更是抓瞎,他已经两次点菜失败。
所以赤井秀一对所有看起来“很日本”的料理都产生了PTSD般的警惕。
最终,在尝试了几天昂贵且不尽人意的西餐厅后,他把目光投向了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自助餐。
不限量,品种多,总有能吃的。完美。
起初是美好的。他终于能敞开肚皮,用牛排、烤鸡、海鲜和大量蔬菜填满每日巨大的热量缺口。他甚至找到了几家性价比极高的店,成了常客。
直到两周后。
当他再次踏入常去的那家高端自助餐厅时,经理面带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将他请到一边,用尽量委婉的日语配以肢体语言和简单的英语单词表示:
“尊敬的客人,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惠顾……但是,本店的‘无限量’供应,主要是为了给客人提供丰富的选择体验,并不太适合……呃,您这样‘专注’于摄取大量高成本蛋白质的用餐方式……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递上一张附近其他餐厅的优惠券),或许您可以尝试一下其他风味?”
简而言之:你吃太多,本店赔钱,你被拉黑了。
赤井秀一:“…………”
站在自助餐厅门口,手里捏着那张仿佛写着“饭桶与狗不得入内”的优惠券,赤井秀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耻辱和……悲凉。
这他妈是什么人间疾苦!
他想念波士顿别墅里随时可以煎的厚切牛排,想念营养师阿姨变着花样做的营养餐,想念和志保、基安蒂抢最后一块甜点的日常,甚至想念训练营里虽然单调但管饱的猪食。
可恶,更生气了。
虽然理智上知道是无理由的迁怒,但……
都怪那个一声不吭跑掉的银发混蛋!
在这种身体饥饿与精神焦虑的双重折磨下,赤井秀一觉得自己快要黑化了。
半个月后。
当琴酒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在组织总部大楼时,赤井秀一的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松一口气的同时,那股憋了两周的闷气,瞬间转化为更加汹涌的怒火和……委屈?
他依旧站在人群边缘,离琴酒最远的位置,这是鸵鸟的本能。但狙击手锐利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死死锁定了那个身影。
很好,看起来没缺胳膊少腿,也没重伤的迹象。西装笔挺,银发一丝不苟,侧脸冷峻,依旧是那副德行。悬着的心放下大半,但怒火开始熊熊燃烧。
这个混蛋这半个月死哪去了?!
怒火开始滋滋冒烟。赤井秀一的目光带着挑剔和审视,扫过琴酒全身,进行“战损评估”和“可疑痕迹检查”。从头发丝到鞋尖,一寸都不放过。
然后,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琴酒的脖颈处。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多了一条项链。
款式简约,但质感非凡,在冷白的灯光下,折射出一点内敛的银芒。链子很细,贴着冷白的皮肤,几乎要隐没在衣领的阴影里,但以赤井秀一的眼力,看得清清楚楚。
赤井秀一的心跳漏了一拍。
琴酒从不戴饰品。这是认识他这么多年,赤井秀一总结出的铁律之一。那家伙嫌累赘,嫌麻烦,嫌一切可能影响行动或成为破绽的无用之物。
那这条项链是……?
赤井秀一下意识地往前凑,“不经意”地和琴酒擦肩而过,想看得更仔细些。
凑近时,一阵极淡的、清雅的、带着点冷冽花香的女士香水味,似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钻进了他的鼻腔。
赤井秀一:“!!!”
大脑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项链!女士香水!
消失两周!神秘行踪!
那些离谱的桃色谣言!虽然他不信,但……
赤井秀一感觉自己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混合着被隐瞒的怒火、连日积累的焦虑委屈、以及某种名为“占有欲”的情绪,轰地一下冲上了头顶。
这个混蛋!
他到底干什么去了?!
不会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翻涌的酸涩。他死死盯着琴酒走向办公室的背影,绿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刚才那点“鸵鸟”心态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之间的“谈判”,不仅需要立刻、马上提上日程。
而且,这场“谈判”的性质,恐怕要直接从“工作与感情梳理”,升级为“严肃的伴侣忠诚度质询”了。
黑泽阵,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否则……赤井秀一磨了磨后槽牙,感觉手有点痒,非常想揍点什么——比如某张欠揍的帅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