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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开源节流与计划外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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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开源节流与计划外的变量

(又名:关于上司兼男友失踪半个月这件事【赤井秀一咬牙切齿.jpg】)

朗姆的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他盯着最新汇总上来的简报,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紫檀木念珠,最后从胸腔深处挤出那声叹息时,仿佛连窗外的霓虹都跟着暗了三分。

行动组的预算,较之一年前,翻了整整三倍。

当然,效率和“创收”也水涨船高,翻了三倍不止——琴酒那套“北美式”的绩效激励和分成制度,效果显著得刺眼。

可钱就那么多。行动组拿得多了,其他部门碗里的肉自然就少了。元老派那些盘踞在权力餐桌旁吃了半辈子红利的老家伙们,至今还端着架子,只当琴酒是个从“苦寒边疆”突然闯进东京名利场的暴发户,除了能打,懂什么规矩和底蕴?

笑话。

朗姆在心底冷冷嗤笑。那根本不是暴发户,那是一头披着人皮、精准计算着每一次撕咬角度的顶级掠食者。站稳脚跟,改革制度,提拔新人,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反观那些被触动了蛋糕的老东西,面对这样凶悍的闯入者,别说一致对外了,为了一点预算的蝇头小利,内部撕咬得那叫一个精彩纷呈,狗脑子都快打出来了。

一群乌合之众。

他放下念珠,拿起另一份报告。上面是行动组最新的扩编计划和待遇清单。朗姆快速心算了一下,以琴酒目前开出的价码(高额分成、顶格抚恤、装备优先、安全屋升级),加上源源不断吸纳的全球“精英”,行动组的支出曲线迟早会超过其收入曲线。入不敷出,是任何部门的大忌。

但琴酒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尴尬吗?绝不会。

那疯子的思路清晰得可怕。

开源,或者节流。

以琴酒的性子,节流?绝无可能。削减手下待遇等于自毁长城,琴酒不会干这种蠢事。

那就只剩下“开源”。

两条路:要么,行动组自己开辟几条利润丰厚的“特供”走私线,将灰色收入的大头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实现财政独立甚至反哺;要么,凭借其展现出的高效与“专业”,直接承接某些国家层面不便出面的“白手套”任务,那报酬将是天文数字。

无论哪一条路走通,都意味着琴酒在组织内的地位将不再仅仅是“行动组负责人”。他会拥有独立的财源、绝对的武力、以及……越来越难以动摇的根基。

到那时,元老派连汤都喝不上热乎的。

不反抗,就是坐等被淘汰,慢性自杀。

可反抗?朗姆眼里掠过一丝疲惫。他们手里还有什么牌?能力、战绩、人心、甚至未来的“钱”景,都被琴酒牢牢攥在手里。元老派那些陈年旧账,不查则已,一查一个准,真撕破脸,谁先死还不一定。

直白的说,他们手上没牌了。

更让他血压飙升的是,元老派里某些蠢货,在正事上黔驴技穷,居然开始走歪门邪道。没法在能力和业绩上抹黑琴酒,就开始朝他的人品泼脏水。

朗姆面前摊开的,正是这样一份“情报”——关于琴酒与其手下核心成员(点名了波本和苏格兰)存在“超越上下级的、不可告人亲密关系”的详尽“分析报告”,附赠几条有鼻子有眼的香艳流言。

朗姆盯着报告上那些不堪入目的描写和捕风捉影的“证据”,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这他妈到底有什么用?!

是琴酒的“人品”给那些行动组的亡命徒发工资吗?

还是说琴酒是靠着“人品高尚”当上行动组负责人的吗?

手下那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是因为上司“私生活检点”才给他卖命的吗?

他们跟着琴酒,是因为他能带他们打胜仗,分到真金白银,受了伤有靠山,死了家里能拿抚恤! 谁在乎上司晚上睡在谁床上?只要别睡到自己床上,那都是上司的个人自由!

更让朗姆一口老血哽在喉咙的是——为什么流言名单里,还有他朗姆的大名?!

朗姆:“……?”

谁?!是哪个天杀的造谣他对琴酒那小子“图谋不轨”、“因爱生恨”、“求而不得才屡下杀手”的?!

他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这种低劣的谣言,伤不了琴酒分毫,甚至可能让某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觉得……有趣?毕竟,强者的风流韵事,有时反而会增添几分危险的魅力。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这帮废物……难道真的已经过时到,只能靠编造这种下三滥的绯闻,来给自己找点可怜的存在感了吗?

算了。

他最终,缓缓将那份可笑的情报揉成一团,精准地投入了角落的碎纸机。听着机器运转的细微噪音,朗姆靠向椅背。

随他们去吧。

有没有用,关他屁事。琴酒如今风头正盛,锐不可当。这时候硬碰硬,除了撞得头破血流,没有任何意义。

真正的猎手,懂得蛰伏,懂得等待。

等待对手露出破绽,等待时机悄然降临。

等到琴酒行差踏错的那一天……

就该轮到他,来收拾残局了。

——

东欧行动组任务集合点

休假归来的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连出任务都显得格外容光焕发。毕竟六天远离东京、温泉、海鲜、以及不用时刻绷紧神经的日子,足以让任何社畜——尤其是在两套官僚体系之间反复横跳的卧底社畜——回光返照,啊不,是重获新生。

“啊,自由的空气……”安室透站在任务集合点,闭眼做了个深呼吸,虽然吸进肺里的是东欧的混合着汽车尾气和乡间尘土的“芬芳”,但他依然觉得神清气爽。

直到他睁开眼,看到了集合点那两道熟悉又“特别”的身影。

琴酒依旧站在人群最前方,银发一丝不苟,黑风衣笔挺,侧脸线条冷硬得像刚从西伯利亚冻土里挖出来的冰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温气场。很好,很琴酒,老板还是那个老板。

而真正吸引安室透注意力的,是角落里那个努力试图降低存在感、却因为身高过于突出而效果宛如“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身影——诸星大。

这位报到第一天就创造了“风俗店奇遇记”、训练中各项成绩亮眼到刺眼的新人,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站在离琴酒最远的对角线角落。他微微垂着头,黑色长发几乎遮住半张脸,身体微微侧着,试图将自己完美融入背景板,或者干脆变成一根不起眼的承重柱。

可惜,他189公分的身高,即使在普遍人高马大的行动组里,也属于“鹤立鸡群”的那个“鹤”。此刻这只“鹤”正努力蜷缩起长腿长脚,试图伪装成一只温顺的鹌鹑。

画面太幽默,他爱看。

安室透的八卦雷达瞬间滴滴作响。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诸伏景光,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看戏的愉悦:“Scotch,看那边。那只‘鹤’是不是在试图隐身?”

诸伏景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底也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低声道:“看来Gin办公室的‘压力测试’,后劲不小。”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似乎很怕被Gin注意到。”

“何止是怕,”安室透眯起紫灰色的眼睛,像只发现新玩具的猫,“他那样子,简直像是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或者突然获得什么超能力把自己瞬移走。”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默契地交汇了一下,达成了“此瓜甚大,需持续观察”的共识。

而此刻,被默默围观的“鹤”本人——赤井秀一先生,其逃避行为并非出于胆怯,而是一场经过精密计算的、关乎尊严与生存的战略性后撤。

距离那场足以载入《人类尴尬行为大赏》的“办公室惊天社死”,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这七天,赤井秀一的生活重心发生了剧烈偏移——从“兢兢业业卧底”暂时切换成了“焦头烂额进行心理重建与尊严碎片打捞工程”。

他需要时间。需要大量无人打扰的时间,来拼凑他被真相冲击得七零八落的三观,消化“对象=顶头上司=任务目标”这个宇宙级黑色幽默,并找到一个能让他自己接受、显得他不是那么蠢的理由,来修补他那可怜巴巴、碎了一地的FBI王牌探员的自尊心。

这一点,他自己心知肚明。

而那个银发混蛋——黑泽阵,现在是他的顶头上司琴酒了——肯定也一清二楚,那家伙太了解他了。这种“马甲被扒得干干净净、底裤颜色都被对方看清”的感觉,真是……让人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揪住那家伙的银毛狠狠质问,或者干脆打一架。

生气吗?

当然生气。气自己眼瞎,气对方瞒得滴水不漏,气这操蛋的命运和这离谱的巧合。

但在愤怒的岩浆底下,又诡异地涌动着一丝让他不得不承认的安心。

是的,安心。

虽然眼下局面堪称地狱笑话(穿着皇帝新装在恋人面前裸奔还跳了段踢踏舞),但至少,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他的顶头上司不是觊觎他□□的死变态,而是觊觎他……呃,全部的男朋友。

这算不幸中的万幸吗?赤井秀一拒绝深想,只想捂脸。

时间倒回办公室社死后次日凌晨。

当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已经坐在飞往北海道的航班上,享受着空姐递来的饮料和假期开始的愉悦时,赤井秀一正躺在他那间组织分配的、天花板低矮的安全屋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一条细微的裂缝,进行一场严肃的失眠。

身体叫嚣着疲惫,但大脑,那个叛徒,正以120%的功率疯狂运转,自动播放着“赤井秀一社死全记录·导演剪辑加长版”,并附赠“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黑泽老师”怀旧特辑。

“啪!”

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他!

而且是不分轻重缓急、无差别、全覆盖式攻击!

从十五岁伦敦雨雾中那个撑伞的漂亮少年,到波士顿七年亦师亦友的陪伴,再到三个月前那通堪称“自杀式告白”的越洋电话……每一个细节都被高清还原,每一句对话都如同魔音灌耳。

尤其是……那本《黑泽观察笔记》!

那些在深夜、带着莫名悸动和文艺青年式忧伤写下的句子,什么“银色长发是月光赐予的枷锁,也是孤独的勋章”,什么“墨绿眼瞳深处是否藏着无人抵达的雪原”,什么“冷漠表象下或许栖息着渴望被理解的灵魂”……

啊啊啊啊啊啊——!!!

赤井秀一猛地拉起被子,死死蒙住头,在床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脚趾在被子里疯狂施工。

住脑!快住脑!不要再播放了!这不是去幼儿园的车!这是通往社死深渊的单程票!

尴尬,太尴尬了。尴尬到他的脚趾已经不是施工了,是在意识空间里连夜赶工,试图建造一座能抵御这种精神污染的末日堡垒。

他的大脑,那个他曾经引以为傲的、逻辑缜密、反应迅捷的大脑,此刻正以最高效率运行着“尴尬回忆提取与强化程序”,并冷酷地宣布:“这是本机的出厂设置,无法停止。”

赤井秀一此刻无比痛恨自己这过于聪明、记忆力过好的脑子。不,这不是聪明,这是大聪明!是专门用来坑自己的顶级配置!

他在床上摊了一夜煎饼,翻滚、扭曲、无声呐喊,最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濒临虚脱的大脑终于灵光一现,想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琴酒好像……真的,几乎没有骗过他。

相反,那人在他面前坦诚得近乎嚣张。无论是处理“业务”时毫不掩饰的□□作风,教导他时展露的冰冷哲学和强悍能力,还是那种“老子就是这么叼”的独特气势……琴酒从未刻意隐藏过“我不是什么好人”的本质。

是他赤井秀一自己,先入为主地给“黑泽老师”贴上了一系列充满滤镜的标签,并坚定不移地相信了这么多年。

中二期的回旋镖,时隔多年,还是飞回来击中了他。

等等!

如果黑泽阵就是琴酒,琴酒就是黑泽阵……

那他特么在敌营大本营免费住了三年?!第一次正式卧底就已经拥有了三年‘同吃同住’的资深卧底经验?!

“……”

赤井秀一又默默地翻了个身,把滚烫的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假装自己是一只不需要面对现实的鸵鸟。

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他发现自己连生气的立场都摇摇欲坠。工作是他自己选的,任务是他自己接的,人是他自己看上的,滤镜是他自己戴的……琴酒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做他自己。

他的职业生涯,他的爱情,难道要因为这离谱的真相一起走向终结?

不。绝对不行。

二选一?也不行。

又怂又莽的黑豹在内心发出宣言:我全都要!

他其实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天在办公室,琴酒的情绪底色——是愉悦的,玩味的,带着恶作剧得逞的满足,唯独没有面对“卧底”时应有的冰冷杀意。

琴酒不会伤害他。赤井秀一近乎本能地确信这一点,哪怕他们的立场在理论上尖锐对立。

只要不涉及生死,其他一切,就都有谈判的余地。

工作不可能放弃,那是他选择的道路和责任。爱人更不能放弃,哪怕那是个缺德带冒烟、看戏看得不亦乐乎的银发混蛋,但那些朝夕相处的时光、生死与共的瞬间、彼此交付的信任与感情,做不了假。

当然,生气还是生气的。

但是生琴酒的气显得他无理取闹。

所以,赤井秀一在“暴怒”和“窝囊”之间,果断选择了第三条路:生窝囊气。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组织总部就多了一只人形鸵鸟。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超级鸵鸟,认真逃避。

训练时永远选离琴酒最远的站位,简报时目光绝不与主座交汇,连食堂打饭都精确计算路线,确保不会“偶遇”。

虽然他知道这逃避持续不了多久,那只银狼迟早会把他从沙堆里叼出来。

但至少现在……

逃避可耻,但有用。

能躲一秒是一秒。赤井秀一在人群角落里,默默地,又往后挪了半步。

——

说回任务。这是赤井秀一成功扮演“人形鸵鸟”、完美避开琴酒视线的第七天,也是他第一次跟着组织里最顶尖的那支小队,执行跨国湿活儿。

任务地点,东欧。目标明确,一箭双雕。

首要目标是完成一桩典型的“国家级白手套”业务——截杀某个被多国通缉、但碍于政治敏感性无法公开处理的“麻烦人物”,并回收一批机密物资。这是行动组维持高额经费的重要支柱,但属于典型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不够稳定。

因此,附加了第二个,也是更具战略意义的目标:尝试在俄罗斯、白俄罗斯、乌克兰三国交界的灰色地带,开辟一条新的、高利润的军火走私渠道。那地方乱得很,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风险极高,但相应的,利润也极为丰厚。一旦成功打通,这条线路预计能覆盖行动组至少40%的日常经费,真正做到钱袋子掌握在自己手里,彻底摆脱总部那些老东西为了预算扯皮时令人作呕的嘴脸。

很实在,很资本家,也很……让人无法反驳。

任务执行得相当顺利。赤井秀一难得地将“社死黑豹”人格暂时封印,让“FBI精英探员兼组织新星”的强悍一面完全接管身体。潜伏,组装,校准,呼吸与心跳在瞄准镜的世界里归于绝对的平稳。

“Clear.”

琴酒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没有一丝波澜。

赤井秀一扣动扳机。

子弹出膛,划破潮湿的空气,精准地没入远处那个正在保镖簇拥下匆忙上车的身影的后脑。目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点声音,就软软倒了下去。现场瞬间大乱。

“目标清除。B点安全。”赤井秀一平稳地报出结果。

干净,利落,完美符合“狙击手”的一切定义,连旁边几个身经百战的老鸟都忍不住多看了这个新人两眼。

同时,他也近距离观察了这支小队的战斗力——确实强悍得不像话。配合默契,行动果决,每个人单拉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角色。不过想想也合理,他们的指挥官琴酒,可是个能单枪匹马遛着一个步兵连在波士顿绕圈、最后还反过来把对方包了饺子的传奇狠人。

赤井秀一放下狙击枪,透过瞄准镜的余光,看着远处那个正在冷静部署下一步行动的身影,心里某个角落,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与有荣焉。

你们的指挥官fine,下一秒mine!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仿佛心有灵犀(或者是被那过于灼热的目光烫到),琴酒忽然转头,精准地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

刚刚还在心里暗搓搓骄傲的黑豹瞬间僵住,刚刚上线三分钟的“精英探员”人格当场下线,“超级鸵鸟”人格火速重启。他猛地低下头,装作认真检查枪械,试图把自己高大挺拔的身躯缩进旁边生锈的管道阴影里。

琴酒似乎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嘴角,转回头去,继续处理后续。

清理现场,确认目标,接收那笔数额惊人的、作为“缄默补偿”的尾款。一切尘埃落定后,琴酒干脆利落地宣布:“就地解散。所有人,七十二小时后,东京集合点报到。”

然后,赤井秀一就目瞪口呆地见证了一场大型“组织精英の业余修养”。

你永远不知道一个顶级行动队员的战术服底下,藏着怎样一个放飞自我的灵魂。

他旁边那位刚才还一脸杀气的斯拉夫壮汉,三下五除二扒掉沾着硝烟和尘土的战术服,里面赫然是一件印着巨大棕榈树的夏威夷风情大花衬衫,配上一条五彩斑斓的沙滩裤,嘴里甚至哼起了小调,瞬间从“东欧屠夫”切换成“度假靓仔”。

不远处那位身手矫健、枪法精准的女队员,扯掉束发带,战术服一脱,露出一件毛茸茸的粉色连帽卫衣,上面还印着可爱的卡通兔子。她把长发随意一拢,戴上棒球帽,刚才那股“□□大姐头”的煞气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准备去图书馆自习的青春女大学生。

波本和苏格兰就更绝了。他们从随身的战术背包里掏出熨烫平整的西装衬衫和领带,甚至还有小瓶发胶。就着仓库里一处相对干净的水龙头抹了把脸,头发一抓,领带一系,西装外套一穿——不过短短几分钟,两个刚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亡命徒,就变成了可以直接去参加华尔街酒会或者政要晚宴的精英人士,连眼神里的锐利都被恰到好处地收敛,换上了社交场合的得体疏离。

赤井秀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万年不变的黑色夹克,又抬头环顾一圈瞬间画风突变的同事们,生平第一次在非战斗场景感到了那么一丝丝……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场地中央那个身影。琴酒也在脱卸装备,动作不紧不慢。赤井秀一心里莫名升起一点微弱的期待——这家伙,里面总不会还是……

然后他就看到琴酒脱掉外层沾了灰的战术外套后,里面露出的是一件……低调但功能性十足的深灰色冲锋衣。

赤井秀一:“……”

啧,没劲。

期望落空。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期待“啪叽”一声摔得稀碎。行吧,不愧是您,黑泽老师,连私下着装都贯彻实用主义到底。

战术服、武器、各种零碎装备被分门别类堆进仓库角落,自有后勤人员会来处理,分批运回。队员们互相点头致意,便三三两两迅速散入渐渐笼罩下来的东欧暮色中。

这七十二小时是真正的自由时间,是去阿尔卑斯山滑雪,去巴黎购物,回东京当死宅,甚至就在本地找个便宜旅馆睡上三天——没人管,只要七十二小时后能活着、并且准时出现在东京集合点。

真正的“弹性工作制”,□□限定版。

赤井秀一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打算就在附近城镇随便转转,搜集点可能的情报。他漫无目的地朝仓库外走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留意着琴酒的动向。

然后,他看到琴酒接了个电话。来电似乎很紧急,琴酒听了几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

他对着守在一旁的伏特加极快地打了个手势,低声交代了一句什么,随即转身,步履如风,迅速朝着与大部分队员相反的方向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废弃厂区交错的光影和建筑之后。

赤井秀一的脚步顿住了。

好奇心,是情报人员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跟上去看看?这个念头极具诱惑力。琴酒如此行色匆匆,接到的会是什么消息?要去见什么人?处理什么突发状况?

但理智立刻拉响了警报。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尴尬的恋人,上下级,以及理论上对立的卧底与目标。以什么立场跟踪?被发现了该怎么解释?“长官,好巧,我也来这里散步?”

赤井秀一站在原地,内心天人交战。跟踪的冲动和“避免二次社死”的求生欲激烈搏斗。

等他那颗聪明的脑袋终于权衡完利弊,做出决定,再抬头——

琴酒早就没影了。

……跟丢了。

赤井秀一看着空荡荡的巷口,懊恼地啧了一声。

早知道就不纠结了!

这下好了,好奇心得不到满足,还白白浪费了情绪。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只能放弃,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但心里那份被勾起来的好奇和隐约的不安,却像颗种子,悄悄埋下了。

——

琴酒早就注意到了赤井秀一那道黏在他身上的视线。

或者说,赤井秀一的视线压根就没怎么从他身上移开过。即使在扮演“职场鸵鸟”、努力把自己藏进人群阴影里的时候,那道带着探究、复杂情绪,或许还有一丝未散尴尬的视线,也总是不自觉地在几秒钟后,又悄悄飘回他身上,像带着温度的探照灯,精准锁定。

这个认知让琴酒的心情指数无声上扬了几个百分点。连带着看旁边那两只又在交头接耳、大概率是在吐槽他或者分享八卦的老鼠(波本和苏格兰),都没那么不顺眼了。

任务进行得相当顺利。赤井秀一的表现依旧无可挑剔。狙击精准,掩护到位,临场判断冷静果决,几乎没给他任何需要额外操心的余地。

不愧是他的豹!

即使在遭遇宇宙级社死冲击、CPU可能还在冒烟的情况下,专业素养依然在线。

虽然这只豹子目前显然还没从“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这么蠢”的自我怀疑中完全走出来,依旧试图扮演一株安静的、高大的、会移动的盆栽,努力降低自己在琴酒视野里的存在感。

但这不重要。琴酒想。任务结束了,有整整三天的休整期。赤井秀一的脑子足够聪明,也足够有韧性。这三天,足够他把碎成二维码的自尊心勉强拼凑起来,然后……应该就会主动找上门,进行一场不可避免的、关于立场、工作、以及他们之间那笔“糊涂账”的“谈判”了吧?

他好整以暇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那只试图把自己缩进墙壁的“黑豹盆栽”,带着一丝近乎恶劣的期待。

然后,他就看到赤井秀一仿佛感知到他的视线,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迅速地低下头,开始专注地研究自己战术靴的鞋带,仿佛那上面突然出现了摩斯密码。

琴酒:“……”

好吧。很显然,这只豹子的“心理建设”进度条,比他预想的要慢得多。或许还需要一点……外部刺激?

就在琴酒盘算着是现在走过去“关心”一下下属的心理状态,还是等会儿找个由头把人单独拎出来“谈谈任务表现”时,他随身携带的、优先级最高的那部加密通讯器,突兀地震动起来。

特殊的频率,代表着一个特定的联系人——一个信誉卓著、但报价也同样“卓著”的国际情报贩子。对方卖出的情报保真率极高,但与之匹配的,是能让人心头滴血的价格。

琴酒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变声器处理过的、毫无特色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语速平稳地报出了一串坐标、时间和一个名字。

琴酒原本带着几分慵懒的眼神,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骤然锐利如出鞘的冰刃。

“确定?”他对着话筒,只问了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

“老规矩,钱到,货真。线索时效,十二小时。”对方回答得简洁干脆。

“账号发来。”琴酒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他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通讯器外壳上摩挲了一下。

德米特里……安德烈耶维奇.克里琴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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