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从不直接说什么。他只是在任务简报会上,“无意间”用笔尖点了点资料上某个模糊的CIA外围人员代号,皱眉沉吟:“这个标记……有点眼熟,好像去年东南欧那桩烂摊子里也出现过?” 随即又仿佛意识到失言,迅速转移话题。留下罗德里格斯盯着那个代号,陷入沉思。
他只是在分析证据链时,“随口”感慨:“这帮人手法老练,销毁痕迹的方式很‘专业’,不像普通走私犯,倒有点……某些机构的风格。” 说这话时,他正低头喝咖啡,仿佛只是自言自语。
真正的高潮,发生在某个午后沉闷的茶水间。
罗德里格斯正对着白板上的线索图皱眉苦思,手里攥着一份刚整理出来的、关于某CIA相关人员与一家边境慈善机构存在可疑关联的初步报告。他太投入了,甚至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赤井端着空咖啡杯走进来,似乎是准备续杯。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白板,又在罗德里格斯手中的报告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还没理清头绪?”赤井的声音平淡,带着一丝同事间的例行关怀,走到咖啡机旁,“别给自己太大压力,罗德里格斯探员。这案子水浑,慢慢来。”
他按下咖啡机的开关,机器发出沉闷的研磨和冲泡声。在噪音的掩护下,他状似闲聊地继续,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昨晚的球赛:
“不过小心点也确实有必要。毕竟,跟那些CIA的‘法外狂徒’打交道……” 他顿了顿,等待咖啡流满杯子,才端起,转身面对罗德里格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笑。
“他们前科太多了。造谣、污蔑、用程序拖死你,都是基本操作。最缺德的是——” 赤井的声音压低了些,绿眼睛直视着罗德里格斯,里面仿佛盛满了过来人的、善意的告诫,“他们擅长找到每个人最在意的东西,然后,用它来要挟你。所以啊,老兄,查归查,小心点总没错。”
说完,他不再看罗德里格斯瞬间僵硬的表情,以及眼中那骤然而起的惊涛骇浪,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端着那杯新鲜出炉的、气味诡异的速溶咖啡,步履从容地离开了茶水间。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茶水间里,只剩下罗德里格斯一个人,和他脑海中轰然炸响的惊雷。
慈善机构……CIA……要挟……
对了!他的妻子!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赤井那句“不经意”的提醒,野蛮地、不容置疑地串联在了一起!原来那群畜生打的是这个主意!他们想通过他妻子常去的那家慈善机构下手!用他最珍视的人来牵制他!
一股混杂着震怒、后怕、以及被侵犯领地的暴戾情绪,瞬间席卷了这位正义感过剩的探员。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报告纸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丝毫没有怀疑赤井的动机。在他此刻被愤怒和恐惧烧灼的认知里,赤井秀一只是一个同样看不惯CIA做派、好心提醒他注意安全的、能力出众的同事。甚至,因为这份“提醒”,他对赤井还生出些许同仇敌忾的感激。
赤井坐回自己的临时工位,隔着一段距离,用眼角余光欣赏着罗德里格斯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从震惊到愤怒,再到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看吧,人就是这样。
被抓住软肋,就变得异常好拿捏。
同时,又对自己的推理和判断,有着无可救药的傲慢与深信不疑。
他端起那杯依旧滚烫的咖啡,送到唇边,浅浅抿了一口。
啧。
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喝得令人发指。
真想念波士顿别墅里,那台被某人吐槽“华而不实”的进口全自动咖啡机和哥伦比亚产的进口咖啡豆
当然,最想念的……
赤井垂下眼帘,遮住眸底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是那个总会一脸不耐地把咖啡杯推到他面前,银发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却连一句“少喝点”都说得像“再喝就毙了你”的男人。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将脑海中不合时宜的影像驱散,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案件和……“处理”剩余的小麻烦上。
——
CIA和FBI的正义使者先生闹得不可开交,州警高层则在“灭口”和“自保”之间反复横跳,血压高得能当喷泉。
人贩子团伙?他们可没空看官僚扯头花。当嗅到风向不对,这帮地头蛇立刻启动了B计划——化整为零,钻洞跑路。
三十几个核心成员,分了十二个小组,像受惊的老鼠一样,钻向他们经营多年、四通八达的老鼠洞,目的地明确:墨西哥。只要过了边境,FBI的爪子就够不着了。
其中,团伙的头目“蝰蛇”最为狡猾。他没走任何已知路线,而是带着最信任的两个手下,摸向一条连亲信都不知道的、从未启用过的绝密通道。这是他的保命符。
地道口隐藏在废弃农场一个干涸的牲口饮水槽下,潮湿、狭窄,但确实通向自由。
“蝰蛇”最后看了一眼美国境内的夜空,啐了一口,弯腰钻了进去。
然后,他就在地道的另一端,被亮到刺眼的战术手电光糊了一脸。
光晕中,一个穿着FBI标准防弹背心、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那儿,黑色的长发垂落。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在黑暗中格外幽深的绿眼睛,平静地看着“蝰蛇”,如同看一个……自投罗网的蠢货。
“晚上好,‘蝰蛇’先生。”赤井秀一的声音平稳无波,在狭窄的地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旅途辛苦了。不过,终点站到了。”
“蝰蛇”瞬间血都凉了,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另一队FBI探员,已经用枪口顶住了他两个手下的后脑勺,并利落地解除了他们的武装。
“这不可能!这条路只有我知道!” “蝰蛇”嘶吼,声音因为恐惧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赤井秀一微微偏了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近乎礼貌的、讨论天气般的语气回答:
“一般来说,是的。”
“蝰蛇”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赤井秀一继续用他那平直的语调陈述,仿佛在念一份枯燥的报告:“接到匿名举报,有人送来了一份非常……详尽的地道网络图,包括几条连官方记录都没有的‘私人收藏’。”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笑意:“毕竟,没有人比你的敌人,更他妈懂你藏在哪个老鼠洞里。”
“捕鼠”行动大获全胜。十二个出逃小组,在FBI早有准备的埋伏下,被堵回了十个。剩下的两个,也在边境线上被早有准备的边境巡逻队拦下。
当正义使者先生终于和CIA吵出一个临时协议,带着人马气冲冲地赶到主要集结点时,只看到赤井秀一正靠在指挥车边,平静地听着下属汇报战果。
现场井然有序,犯人被分别押解,证据正在封存。晚风吹起他几缕长发,侧脸在车灯下显得冷静而专业,甚至有点……悠闲。
正义使者先生看着赤井,又看了看那些垂头丧气的重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
半个月后,随着对人贩子团伙的宣判结果一起出来的,是卧底计划的调令
赤井刚从法院走出来,手里是新鲜出炉的调令,迎面就遇上了正义使者先生。
正义使者先生堵住了正准备离开的赤井秀一。他脸色因愤怒和连日疲惫而显得有些灰败,眼神里除了质疑,还有一丝被戏弄的羞恼。
“赤井探员,”他压低声音,但语气尖锐,“边境巡逻队的报告我看了。你们埋伏的D-7区域,那些老鼠洞的入口……地图上根本没有标记!当地警方的记录里也没有!你们是怎么‘恰好’知道那里有一条直通边境的地道?还‘恰好’在‘蝰蛇’钻出来的那一刻等在那里?”
他上前一步,试图用身高制造压迫感:“别跟我说是什么‘技术侦查’和‘信号分析’。那一片是信号盲区,卫星图像也看不出任何异常。你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赤井秀一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一丝被质问的慌张,
他知道正义使者先生迟早会反应过来,否则就不配做他的对手。
“罗德里格斯探员,”赤井的声音平稳无波,“所有行动依据和情报来源,都已经在正式报告中列明。如果你对报告有疑问,可以按照程序,向内部审查办公室提交质询申请。”
“少来这套!”正义使者先生有些失控地低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那些情报太具体、太精准了,精准得不像正常侦查,倒像……倒像有人从对面递了张地图给你!”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办公设备低鸣。
赤井秀一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他忽然极轻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笑了一下。
那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些许怜悯的笑。
“罗德里格斯探员,”他开口,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关于情报来源,我接到的报告里写着,部分线索来源于……‘匿名线人’。至于这位线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我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平缓,却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
“在目前这个阶段,执着于追问一两条‘匿名线索’的来源……恕我直言,是效率极低的行为。”
他直起身,绿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语气依旧平静,却已带上了不容错认的指向性:
“相比起纠结这些已经结案、人赃并获的‘过去式’,一个有洞察力的探员,难道不应该把有限的精力,用在抓住那些还在发生、并且可能造成更大损害的线索上吗?”
他意有所指地,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鲍勃手中那份关于CIA“程序瑕疵”的抗议文件。
“比如,确保某些本该被彻底调查的‘程序问题’,不会因为外部的压力或内部的……懈怠,而被轻轻放下。那才是真正的‘损失’,不是吗?”
说完,赤井秀一不再看他,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段再平常不过的同事交流。他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凌乱的袖口,微微点头。
“失陪了,罗德里格斯探员。祝你……调查顺利。”
他转身离开,步伐平稳从容,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只剩下“正义使者”鲍勃僵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调令已经下来了,赤井还有三天时间,要准备准备,去训练营了。
——
凌晨五点日本东京塔楼顶层复式公寓
琴酒刚结束一个通宵的跨国加密会议,正靠在安全屋那张新沙发上,闭目养神,手边是一杯热气袅袅的咖啡。
手机在静寂中震动,特殊的加密线路提示音。琴酒睁开眼,墨绿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中收缩一瞬。是赤井。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没说话。
“……”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是赤井略显疲惫、但依旧清晰的声音传来,背景是空旷走廊的回响,还有隐约的、FBI总部那种特有的沉闷空调声,“……是我。”
“听出来了。”琴酒的声音带着刚结束长时间通话后的微哑,没什么情绪,“这个点打来,FBI终于穷到连给你安排酒店的钱都克扣了,让你睡办公室?”
赤井在电话那头似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带着点鼻音,像是累极了,又像是在掩饰什么。“刚结案,后续报告堆成山,出来透口气,抽根烟。” 顿了顿,传来打火机的“咔哒”声,和一声极轻的、仿佛能想象出他仰头吐出一口烟雾的叹息,“……想你了。”
琴酒没接这个直球。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醇厚的香气驱散了些许疲惫。“有事说事,还有,少抽烟。”
赤井又吸了一口烟,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烟草浸染过的沙哑,和一种罕见的、近乎茫然的认真:“阵,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周围都是敌人,没有任何人可以信任,每一步都可能踩雷……你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琴酒挑了挑眉。
这是准备来卧底了?比前世早了一年多。
他放松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更深处,银发散在靠背上,在凌晨微曦的光线里泛着冷感的光泽。墨绿的眼眸望着天花板,里面闪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近乎愉悦的幽光。
“第一件事?” 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导师授课般的冷静剖析,“观察。不是用眼睛,是用脑子。记住每一个你能接触到的人的脸、习惯性小动作、口头禅、他们彼此之间的眼神交流、甚至谁和谁一起上厕所。然后,分类。”
“分类?”
“有用但可控的,暂时合作;愚蠢但无害的,保持距离;聪明且有敌意的,重点标记,找机会清除或收服;至于那些又蠢又坏的……” 琴酒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讥诮,“是绝佳的垫脚石和替罪羊。记住,在那种地方,交情靠不住,利益和恐惧才是永恒的黏合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赤井轻微的呼吸声。然后,他问:“那……如果必须取得某个关键人物的信任,但这个人疑心极重,怎么办?”
“给他他最想要的东西,但不要一次给完。让他觉得你的价值独一无二,且暂时可控。必要时,可以适当展示你的‘弱点’——一个真实、但无伤大雅的弱点,能让你显得更‘人性’,更容易被掌控的错觉,本身就是一种麻痹。”
“展示弱点……”赤井低声重复,似乎在咀嚼这个词。片刻后,他又问,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求证的执着:“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任务失败,或者身份暴露,最坏的情况……”
“没有‘如果’。”琴酒打断他,声音骤然冷硬,像西伯利亚的冻土,“踏进去之前,就要想好至少三条退路,五个安全屋坐标,以及……必要时,如何让自己‘合理’地消失。记住,活下来是唯一优先级,其他所有——任务、道德、甚至你所谓的‘忠诚’——在生存面前,都是可以舍弃的筹码。”
这番冷酷的“教诲”,在寂静的凌晨安全屋里回荡。琴酒说完,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电话那头的赤井沉默了更久。久到琴酒几乎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听到赤井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沉重的决心,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阵。” 赤井叫他,声音很轻,却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嗯?”
“我……” 赤井又顿住了,似乎在组织语言,几秒后,他才再次开口,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像在宣读某种判决,又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我要去执行一个任务。一个……很危险的任务。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会去很久。那里……没有光,也不一定有退路。”
他的声音到这里,哽了一下,但很快又强行稳住:
“我可能……会死在那里。也可能……会变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只有电波细微的嘶嘶声,和两人交错却同样压抑的呼吸。
终于,赤井问出了那句盘旋在他心头许久、或许也是他打这通电话真正目的的问题。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希冀,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你愿意……等我吗?”
“……”
安全屋里,一片死寂。
窗外,东京的天空开始泛起一丝灰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琴酒拿着手机,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
面对赤井这近乎悲壮的诀别,琴酒才猛的反应过来,这只蠢豹子,是不是不知道他是组织的成员。
不过这也情有可原,毕竟北美分部高度自治,和总部的联系,就像联邦的加州和华盛顿特区的关系,每年纳税,其他就很少有联系,或者说,是他在主动减少北美分部和总部的联系。
但是,对象是赤井秀一,敏锐到差点把他来历扒出来的FBI王牌探员,跟他认识快十二年了,还没发现离他最近的人,就是组织top killer。
这就是灯下黑吗?这他妈也太黑了吧!
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琴酒的表情,会惊讶地发现,那张惯常冷峻的面容上,嘴角正以极其缓慢的、难以抑制的速度,向上勾起一个清晰而愉悦的弧度。
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浓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恶趣味和一种猎手看猎物的愉悦。
那个傻子。
他以为他在奔赴一场有去无回的黑暗之旅,在向恋人祈求一个悲壮的承诺。
殊不知,他心心念念、视作精神支柱和告别对象的人,正坐在他即将踏上的战场的大本营里,喝着咖啡,忍着笑,等着看他“自投罗网”,上演一出“FBI王牌卧底报到,发现顶头上司是男朋友”的年度大戏。
听志保说赤井秀一为了卧底名额,把一大群人耍的团团转,结果到自己的感情问题上,这家伙就格外纯情,纯情得……有点可爱。
这反差,这戏剧性,这该死的、令人愉悦的荒谬感!
琴酒花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勉强将喉间那阵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低笑压成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他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被他强行注入的“沉重”和“郑重”。
然后,他对着话筒,清晰地、一字一顿地,给出了他的回答:
“我等你。”
——我等你来自投罗网。
——我等你来给我打工。
——我等你发现真相时,那张一定会精彩绝伦的脸。
——我等你,终于完全地、彻底地,走进我的世界,我的领地,我的掌控之中。
这三个字,从琴酒口中说出,在赤井听来,是一个沉重而深情的承诺,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微光,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全部力量。
而在琴酒这里,它是一个恶趣味的倒计时,是一场好戏的开场铃,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重逢”预告。
他说得那么认真,那么“深情”,连自己都快被这精湛的演技说服了。
“……”赤井那边似乎松了口气,声音也软了下来,“谢谢。阵。我……”
“别废话了。”琴酒打断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忍不住揭穿这荒谬的真相,“去做你该做的事。记住我教你的。活着回来。”
——活着回来,让我好好笑话你。
“嗯。”赤井应了一声,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保重。”
挂断电话。
琴酒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终于不再掩饰,向后仰倒,银发铺散。他抬手盖住眼睛,胸腔震动,从喉咙深处溢出几声低沉而愉悦的闷笑。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墨绿的眼眸望着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窗外的东京,天际线已被晨曦染上金边。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已然退去。
琴酒望着那片逐渐苏醒的城市,眼底的笑意慢慢沉淀,化为一种更为冷静、也更具掌控感的锐光。
是时候了。
是时候加快“整顿”的进度,好好“布置”一下舞台了。
毕竟,他家的“蠢豹子”已经启程,正主动朝着他精心准备的豪华猎场,全速奔来。
他得确保,当那只豹子兴冲冲地推开那扇门时,看到的不是一个烂摊子,而是一个……足够配得上这场“重逢大戏”的、井然有序的“欢迎仪式”。
想到这里,琴酒忽然记起一件事。
他需要伏特加过来。东京这边千头万绪,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且能力在线的人来打理他日益庞大的“副业”和那些见不得光的流水。
那么,波士顿别墅里那两位“生活自理能力堪忧的拖油瓶”,以及那只被惯得挑食的缅因猫,该交给谁?
琴酒几乎没有犹豫,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宫野明美。
这位宫野志保的亲姐姐,目前还在组织后勤部担任着一个不起眼的文职。自从他回到东京,因为志保经常把给姐姐准备的礼物塞进他的北美补给箱里,让他“顺手”转交,琴酒就“顺手”把宫野明美调到了自己直辖的行动组后勤岗。
谁的妹妹谁自己照顾,天经地义。
把宫野明美送去波士顿,接替伏特加的“老妈子”工作,既能解决别墅的后勤问题,又能解决志保的后顾之忧,还能把伏特加调倒东京。
一举三得,完美。
系统提示音突兀地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我终于看不下去了”的电子合成腔调:【达瓦里氏,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缺德?明美小姐给你打扫了一年安全屋,你居然还想把她送去波士顿给你打扫别墅兼带孩子。】
琴酒端起凉透的咖啡,面不改色地抿了一口,在意识中平静回复:【我付工资。双倍。加班费另算。】
系统被这朴实无华且充满铜臭味的回答噎了一下,但依旧顽强地试图捍卫一下虚无的“打工人权益”:【……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人性的温度!是同事爱的问题!】
琴酒放下杯子,语气毫无波澜:【那你上个月偷偷用我的加密账户,在暗网匿名拍卖会上拍下的那套限量版《星际迷航》初代飞船全息建模数据包,记得把钱还我。按市场价,加20%的利息。】
系统:【……】
漫长的、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钟后。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般的“正义”腔调,重新响起:【宿主英明!深思熟虑,安排妥当!能为您这样体恤下属、报酬丰厚、且允许AI发展健康业余爱好的老板工作,是伏特加先生和宫野明美小姐的福气!我这就去草拟调岗通知和新的福利待遇清单!保证让他们感受到组织的温暖和您无微不至的关怀!】
琴酒面无表情:【滚。】
系统:【好嘞!这就滚去干活!宿主您好好休息,准备迎接豹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