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将军。”
季太医自人群中踏出行礼,拱手欲向他说明情况。
可刚张口说了一句话,便看到眼底下那双将靴毫不停留地从他身旁经过。
他转头一看,只见萧将军快步走到卓大夫身侧,低头看她,眼中竟是藏不住的担忧。
还顺手将她的手接了过来托在臂弯。
连一旁的刘姐都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瞬才赶紧让开。
这一幕看起来像是萧将军硬生生将刘姐挤开了似的。
这……
他心中泛起了嘀咕,但也识相地没有再说什么,袖手退了回去。
萧琬铮站定,虽二人的手一触即分,可她手上的凉意如冰雪凝在他的手心。
这让他本就看起来淡漠的神情更加冰冷,他睨着坐在地上的那个人,像看着没有生命的物件。
萧琬铮来的迟了,只听到这婆子最后的话,剩下的是从赶来同他汇报的属下口中略知一二。
这意外得知的零落信息,将他错失的那一年时光清晰呈现。
这一年的时光,二人从不曾提及。
她一直将那些伤疤隐藏,而他,也不敢轻易触碰。
此刻,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人血淋淋地揭了开。
萧琬铮低头看向身侧,她脸色有些苍白,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沉声下令:“将这婆子抬走。”
“抬到帐中,伤还是要治的。”
身侧的人突然出声,抬起的眼神撞入萧琬铮不曾移开的视线,那眼中有残留的愠怒和厌恶,余下的皆是坦然。
那抬起的下颌小巧,脖颈如青竹般细弱。
也似青竹般,她抖落了风雪,又重新昂起了头。
她对他说:“放心,我没事。”
将右手撑在他稳固的臂弯上,卓菀霜转过身来,对着身后离她较近的两个将士说:“劳烦两位大哥了,将她送到我帐中吧。”
王婆子本是识了一些时务的,安静了好一会儿。
其实她之前也因为同旁人争夺物资被警告训斥过一回了。
那时,有一个副将还是什么的恶狠狠地对她说:“你若是再不知悔改,抢夺他人物资,扰乱营中秩序,别怪我将你赶出营地,丢到深山里。到时候是死是活都看你命数了。要是在这老老实实的,还有你一口饭吃。”
那几天她确实被吓到了,这个天气,她人生地不熟的,被扔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她可不能死在这个时候,儿子刚考上状元,她终于到了享福的日子了。要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上就不明不白地死了,那可真是亏大了。
所以当这个穿着软甲,一看就气度不凡的男人到场时她便心虚起来,尤其在听到旁人喊他将军以后,她更是大气不敢出一声了。
可她没想到连这个营地里的大将军竟然也被这个伪货给诓骗着,竟把她交到这个女人手里,又登时激动起来。
两个青年一头一尾正欲把她抬起来,她往下沉着身子,愣是没搬动。
她张开口就是嚎:“大将军!你可不能让她碰我啊,她定是要害我。这小蹄子没安好心啊,她……”
这骂声尖锐,却戛然而止,王婆子的脸僵在了一个滑稽的表情上,逐渐变得惊惧。
她有这个胆子开口,本是因为这个将军看起来面善,不像那个副将面相凶恶。
可她刚刚那些话一出口,他看向她的眼神,让她整个身子瞬时冰冷,汗毛直立。
剩下的话全部卡在喉中,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了。
身后众人尚还不明所以,下一秒,便一齐噤了声。
前方高大身影压低了声音也压不住语气中的盛怒:“把她的嘴堵上。”
卓菀霜闻声诧异地抬头看他。
他的眉峰沉沉压下,下颌抿得锋利,她手下的臂也崩得铁一般坚硬。
看起来比她还要生气许多。
她鲜少见他这个样子。
从前在边疆,她从未见他冷过脸,更不会发怒,简直像个入世的佛子。
指尖划过粗糙的袖口,她转头冷冷道:“王伯母,我自幼学药学医,医术你尽可放心。若你对我的人品信不过,也可以让人在一旁看顾。这里没人想害你,我劝你还是别再折腾了,你看看自己的腿,血流得越来越多,再不治,命怕是要没了。”
语毕,她也不再看旁人,轻拍了拍手下紧绷的臂:“麻烦你送我回去吧。”
没想到话刚出口,手下崩得更紧了。
卓菀霜抬起头,就见这人垂首看向她,脸色连一丝隐怒也不见,目光甚至有些清澈。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刚刚是看岔了,怎么会有人变脸变得这么快。
她扯了扯他的胳膊示意,萧琬铮慢一步跟了上来。
他尽力放低了胳膊,注意着她的神情,注意着她腿走路的状态,还要分出神留意前方有没有冰面。
没走几步他就拧起眉:“你伤口还没长好,不若我背……”
卓菀霜撇了他一眼,把他后面的话堵了回去,他重新仔细看着路况和她的状态。
到了帐前,萧琬铮不便入内,单手掀开厚重的帘将她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