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卓菀霜没忍住苦笑了出来。
笑自己不自量力,笑自己伎俩拙劣。
“所以眼看着我飞蛾扑火是吗?”
那笑里的苦涩,那眼里的荒凉,浇灭了萧琬铮所有的情绪。
面对她,他总是没有办法。
“菀霜,我不知你是为她来的,我本打算……”
没等他说完,就见卓菀霜勾了勾唇角,轻挣了挣肩膀上的手,向前走了一步。
萧琬铮看着那双逐渐放大的眼睛,像被蛊惑了般,鬼使神差地松了手劲。
她越凑越近,近得如从前他轻吻她时,悄悄睁开眼看她颤动的眼睫。
可如今那双眼睛只有浓烈的讥讽:“不为她来,难道为你吗?”
卓菀霜说完便后撤一步,他脸上那些的痛心的神情让她觉得虚伪,她不愿多看一眼。
“所以将军打算如何处置我?”
萧琬铮深深看了她一眼,狀似平淡地开了口:“你想去哪儿?我会送你离开,护你下半生周全。都城不是个安生的地界,留在这儿对你不好。”
话还未落地,果然见她瞪了过来,眼里都仿佛冒起了熠熠的火苗。
卓菀霜心里只觉得荒唐,像是本来荒芜贫瘠只剩枯草的平原突然燃起了大火。
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命运要被这样摆弄来摆弄去。
凭什么就这样随口改写她的人生,决定她的去路。
她偏不走。
刚刚那个一心求死的人好像已经完全被她抛诸脑后,她现在只有满腔怒气,满腔不公。
卓菀霜又瞪了他一眼,都城确实不是什么好地界,怎么好好的人一回了都城变得这么令人讨厌!
她不仅不走,她还要待在邸清晏眼皮子底下。
就算杀不了她,也要把她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这个念头一起,顿时占据了她全部心神。
她眼睛一转,有什么能比待在邸清晏丈夫身边更能接近她的地方呢?
她不知萧琬铮对她的感情还剩多少,只是看他刚刚的表现,至少还是念着些旧情的。
她想起萧琬铮刚刚那个痛心的表情,心下讽刺的同时,又多了一份把握。
她心念一动,手在缩在衣袖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她向来眼皮子浅,又是下了狠劲,尖锐的疼痛袭来,她眼中瞬间蓄起了泪。
趁着这个劲儿,她抬起眼,看向萧琬铮。
盈盈泪水积蓄不住,大滴大滴地滚落下来。
带了些怨带了些嗔,她问:“萧琬铮,你要赶我走?”
那语气含着酸软的哭腔,将萧琬铮的心整颗泡了进去,从胸腔无力到手臂。
他握了握拳,力气全无。
他以为她会怒斥他,会跟他争辩,甚至可能会打他。
就像从前他惹她生气一样。
可他却一时忘了,他们都不像从前了。
她的恣意、她的纵情又如何能留得住呢?
萧琬铮没多做挣扎,缓步上前轻托住她的脸,替她抹去脸上的泪。
她脸上黑乎乎的妆被泪湿得一塌糊涂,乌黑的颜料蹭了他满手。
长睫被泪浸湿成几缕,好不可怜。
他用唯一干净的指尖轻蹭她眼角的泪。
轻易地捕捉到了,随着她的泪光和眼睫轻眨间流露出的一抹躲避和厌烦。
他心中刺痛,垂下眼,苦涩地勾了勾唇角,轻轻放开了她。
只要她愿意活着,不管是厌他也好,恨他也罢,他都认了。
只要她好好活着。
萧琬铮往后退了半步,遂了她的愿:“既然你不愿走,那就留在我身边。”
竟这般容易,卓菀霜轻蹙了蹙眉,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二人一时无言。
只是想留下来就要先想办法从这里出去,卓菀霜随手抹了把泪,率先开了口:“那这事儿要怎么交代?”
萧琬铮沉吟了一会儿,又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搭在她的后颈。
这是人最脆弱的地方,卓菀霜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萧琬铮看向她眼底,温声道:“相信我。”
卓菀霜怔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她的身子软软倒下,被萧琬铮稳稳捞在怀里。
“刘雍。”萧琬铮沉声唤道。
刘管家听到传唤快步跑了进来,入眼便是将军抱着那小婢女的身影。
走之前原本一正一反远远站着的两人,现在却一站一躺地叠在一起了。
他差点左脚绊了右脚。
带着满心疑惑走近一看,发现这小妮子的脸更加的一塌糊涂了。
原本碍眼的胎记也掉了一大块。
刘雍无语凝噎,脸也是假的,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僵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问:“将军,有何吩咐?”
他看着将军终于把盯着这小婢女脸上的视线分了一些给他:“真凶已伏诛,把陈生喊过来,将她的尸……将她送去城外。”
刘雍默了一会儿,看着一脸乌漆嘛黑但呼吸均匀的小婢女。
死想必也是假的了。
他逐渐学会不再意外了,作揖领命,心平气和地下去了。
夜来风起,乌云遮月。
偶有夜难安眠的人听到,昨夜不知是谁赶了辆板车,吱悠悠地去了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