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程青反过来捏了阮鱼一下。
“我并不是为着向你索取什么,才说这些的。”
“可……我很想帮你。”
阮鱼听她拒绝,不由自主地有种被排斥了的感觉,不由得很是失落。
她强撑着道:“我不知能做些什么,可还是希望能帮衬到你一点,这是我自己的主意,你并没有向我索取什么呀,对不对?”
“你什么都不用做,阮鱼。”程青说。
“……”
“你只要存在就好了。”也许是阮鱼的表情太过郁闷,程青看得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只要知道你与我一同存于世上,便是宽慰了。”
阮鱼抬起眼,确实在对方的眸中看到了某种平静而安宁的光点。
这是又好又坏的消息。
因为……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又开始渐渐发热。
从那以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阮鱼是个善于倾听,且能够守住口绝不外泄的人。程青将自己的人生摊开来说给了她,她就自觉地肩负起了这份信任,没有和任何人说半个字,哪怕是在家中听见亲人聊到了从外面听来的、关于她的不知第几手消息,哪怕胡苗儿旁敲侧击了再多次,甚至拉着柳婶子一起来“围攻”,她也仍然默不作声。
她有着自己的信条,因此以拒绝的姿态面对他人时,内心是毫无动摇的。
这一点,胡苗儿也发现了。
见到阮鱼这么快又和新的“生人”相处得这么好,而自己想结交对方却总是不尽人意,她其实不太好受。
于是,终于有一天,胡苗儿想要在这群妇人间翻身的念头又翻涌了起来,勇气也随之而来,干脆直接拎着筐蹲到了程青身边,直接问了起来。
“哎,程家姑娘。”她友好地笑着:“我之前还和阮鱼聊到了……那个,你为啥要来我们沙镇啊?听说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大家这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太好跟你说话……”
阮鱼扭头,有些担心地看着程青。
程青看了胡苗儿片刻,却微微一笑,就这么将自己的过往说出了口。
不过她略去了很多,只说双亲皆因病而死,自己守孝三年后来到了这里,没有提舅舅的事。
她们在河边,周围围的都是妇人,此刻连说话声都小了很多,纷纷竖起耳朵听着。
胡苗儿似乎也没想到居然这么轻易,赶紧趁此机会东拉西扯,居然也兀自说得热火朝天,到最后,河边陆续开始有人走了,才依依不舍地赶紧告辞。
阮鱼从惊讶到安心,不过是片刻功夫的事。
她和程青肩并肩往回走的时候,小声问她:"你知道苗儿姐的……和她与柳婶子说的话,就相当于全村都知道了。"
“没事的……”程青微笑。
她最近的笑容多了不少。
“与其从其他什么人、或是我舅舅舅母那里知道,还不如趁着他们不肯搭理人的时候,我自己来说——因为先入为主么。”
阮鱼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但……
“万一她们都来问怎么办?还有,我们镇上的传言一向是添油加醋的,虽然你只说了一部分,可是——”
“那就来问好了。”程青不以为意道:“问的多了,我也能知晓的更多。”
"嗯……知晓什么?”
“明白他们的打算。不过这些只需要知道就好了,不用太放在心上。”
“程青……那个……”
阮鱼从刚刚开始就有些欲言又止,此刻叫了一声,却半天说不出话,耳尖爬上了可疑的红晕。
“怎么了?”程青靠近了一点,打量她的脸色:“很少见到你这么吞吐的时候。”
“先入为主……是什么意思?”
阮鱼有种莫名的羞愧,尽管沙镇压根没有多少人会读文念字,有文化的人极少,这完全是情理之中,可——她居然听不懂她说话!
这真的是太丢人了。
她说完,以为程青会觉得好笑,会忍俊不禁,说不定还会调侃自己几句。
可是当她抬眼,却看到程青半点没有笑意,有一眨眼的功夫,她似乎看到某种荒凉而汹涌的东西在她眸中冰冷地燃烧,可下一秒,那抹蓝意又平静下来,一如往昔。
“先入为主,就是……先有的印象,先听到的话,通常会左右你的想法。比如,我那日第一次去洗衣,你借了我棒槌,后面若我听见别人说你不好,便是不信的,因为我已经对你有了好的印象。不仅不信,还要反过来想一想,这说话的人是什么居心。”
阮鱼闻言,差点忘了自己问是的什么,心里又开始泛甜:“真的呀?这真是……”
“阮鱼,我教你诗书识字,好不好?”
程青拉住她:“左右我之前所学在这并无半点用处,若是能教给你,也不会尽数埋没。你想学吗?”
“啊!我能学吗?”
阮鱼几乎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时念书二字在常人眼中高不可攀,她也不例外,或许程青眼中顺理成章的事情,到她身上就是不可置信。
程青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有玲珑心窍,心态又平和沉静,定能学的很好。虽然我也不知这些如今还有什么用处……”她有些讽刺地笑了片刻,很快恢复如常,认真道:“你若愿意学,我必定倾囊相授,绝不藏私。”
“……”
阮鱼哪里会说不呢?
在这双清眸里,她的心欢跳着,隐约地明白自己即将彻底沉醉于其中,对此却只有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