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尾坐着个人，正望着她。

黯黑中，那双眸子熠熠有光，空气中有松香，把那沉香气都遮住了。

“谁？”她明知故问地问。

回答她的是明亮的光，他起身按开了灯关，又走到床侧坐下，坐在她面前。

“林蔚——”

“你怎么进来的？”她迎着他的目光，以主人的口吻质问。

“敲门，小晨开的门，我说找你有点事，然后就走进来了。”

“请你走出去。”她的声音轻而有力，“现在，你应该在家里，照顾你的母亲！”

“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他定定地看着她，急声地，“我跟你道歉，请你原谅我！”

他本打算好好跟她道歉的，在7号楼。但现在事急从权，只能慌慌说出，连备好的礼物都没带，好没诚意的样子！

他说着就捏紧了手，然下一刻就见她点头，“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我原谅你了！”

“真的？”他笑起来，那样大的过错，就这样翻篇了？

“林蔚！”

“还有事吗？”

他往前探身，热切地望着她，“你喜欢我吗？”

喜欢，又如何呢？

母亲只有一个。如果今日易地而处，她会乖乖听母亲的话的。

她早过了爱情至上的年纪。

爱情很好，但生活不只是爱情，更多的是责任。

“谈不上，更多的是感激。”她缓缓开口，“你是我跟小晨的救命恩人，我会感激你一辈子。”

他的眸光黯了，“可我……”

“不要说傻话！更不要说为了我会怎样！人是会变的，现在头脑发热做出的事，将来一定会变成悔恨与懊恼。”她平静地继续道，“回去吧，去照顾你的母亲。不要让她，也不要让你留下遗憾。”

“你真的愿意我娶别人？”

“那是你的事，你是成年人，应该对自己负责。”

“林蔚——”

“我要说的就这些。”她看着他，“走吧。”

孟鸿的心沉落深渊，今日他冒着同母亲决裂的风险，不管不顾地跑来，就想得一句实话，想把自己的心捧给她。

但现在看来，是他想多了，会错意了。

她的冷淡超出他的想象。

他再坐不住，起身就走。

房门被推开，客厅的光落进来，还有小晨的声音，“孟老师，你吃了饭……”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哐！

林蔚听着，默默攥紧了被角，眼泪涌上来，被她压了回去。

这是她的选择，敢选就要敢当。

但心口的疼是压不住的，她下意识地咬紧嘴唇，很快唇破血出。

孟鸿冲下楼去，如断线的风筝，一到车库，冷风削面，他激灵灵地打个寒颤，忽就顿住了步子。

不对。

她要对自己一点儿意没有，除夕夜怎么会留自己吃饭？那时自己还没道歉，也没说母亲的事。

她要对自己一点儿意没有，今天怎么会与自己并肩而行，不避讳外人？

她要对自己一点儿意没有，怎么会给自己求平安符？

…………

想着，他忽又记起孟妍的话，什么口是心非，什么心口不一。

对，一定是这样。

但这是为什么呢？

一定不是考验，今日她当着众人对母亲说的那些话，根本就是断绝了与自己的任何可能。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孟鸿急急地想着，总觉自己漏了什么，是什么呢？

就在他感觉要想通的时候，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看着屏幕上的“母亲”二字，他心一跳，是了，晚上19:00的见面！

母亲这是催他了！

他没有接，直接开车赶回了家中。

得先稳住母亲，她现在受不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