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孟鸿想了许多说辞,却无十分把握,但已到了家门口,只能全力以赴了。
他吸一口气,拿钥匙开了门,“妈——”
“快过来,”母亲气汹汹地坐在长椅上,望着他。
此时已是19:20,误了见面,失了礼数,母亲一定要责难的。他决定先让她出出火气,再行解释。
谁知就听她道:“今天的事就当没有,你不要往心里去。”
啊!
孟鸿愣住,以为听错了,孟妍的笑声传来,“别站着了,又不是你的错!”
等他在方凳上坐下,她端了一杯茶给他,“好好听母亲说。”
“我活了七十多年,第一次见这种事,”陈巧芬怒不可竭地,“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
她把一张纸递给儿子,“你看看!”
“婚姻协议书”五个大字,映入眼帘,孟鸿一怔,继续看的,更是怔愣不已。
“本着为婚姻负责的态度,男女双方自愿签订本协议:
一,结婚后,两人的财产全部由女方负责,包括婚前的部分;
二,每月同房一次;
三,十年内不生孩子;
四,一旦离婚,不管是谁的过错,男方都要净身出户;
…………”
孟鸿看不下去了,把纸团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这是结婚吗?”陈巧芬又道,“婚姻是两个人相互扶持,互敬互爱,好好过日子!——你姜阿姨也是,什么人啊,也敢介绍!”
“妈,姜阿姨都道歉了,她也不知道啊,本来挺好的,谁知来这么一出。”孟妍压下笑,搂住母亲胳膊,“谭律师也是个敞亮人,提前说了,不然真要跟孟鸿结婚了,可就麻烦了!”
说着,冲孟鸿直眨眼。
孟鸿慢慢开口,“妈,您别生气了,不值当。”
“我才不生气,就是膈应。”陈巧芬看着他,忽地换了话头,“林蔚怎么说?”
“祝我幸福。”他故意地叹了口气,沉了脸色,“是我会错意了!我们只是朋友。”
“妈妈。”小晨来看母亲,见她唇间血出,不由惊叫起来,立即去拿了纸巾过来,“妈妈,擦一下。”
“很疼吧?”
林蔚摇头,“几点了?饿不饿?”
“还好,我吃了两个柿饼。”
“想吃什么?”她搂住她,又问。
“牛肉面。”
“好。”
一刻钟后,两人坐在了餐桌旁。
“不管何时,都要好好吃饭,就算死,也要做个饱死鬼。”这是她母亲的话,在那些被催债的日子里,她说过无数遍,她听了,也就记住了。
起先,以为不过是母亲鼓励自己的话,但后来才知道,这是一句真理。
食物是伟大的,源源不断地供给人能量,助人度过一个又一个关口,熬过一个又一个黑夜。
此刻,林蔚只觉特别饿,好像跋山涉水了几万里,于是筷子不停,把面条、牛肉,接二连三地送入口中。
见她吃得香,小晨很开心地笑了,“妈妈,你今天得吃两碗,追上晓剑。”
她喝一口汤,又道,“晓剑不知什么时候回来?我的烟花还一个都没放!”
“明天吧,”林蔚咽下口面,尽量使声音如常,“明天初八,超市开业。”
说这话时,她没有抬头,不知是不是热气的事,她总觉眼睛热辣辣的。
“是吗?”
小晨的欢喜在第二天见到那熟悉的身影时,又浓了三分。
“小晨,你又长高了。”赵岚一进来,就摸着她头道。
“有吗?”她笑。
赵岚让她跟晓剑站一块,“可不是,比晓剑都高了。”
往常,一说小晨比他高,他都要反驳的,但今天他异常沉默,像一个木偶。
小晨以为他坐车累了,就拉着他进了卧室,又拿了一大盘糖果点心进去。
林蔚同赵岚坐在餐桌前说话。
“今年可忙坏我了,你都不知道,他家亲戚那么多,你来我往的,没一日安静。幸亏我们回来开业。”赵岚今日穿了一身桃红袄裤,头发高高盘起,粉面红唇,红皮鞋,话声虽是抱怨的,脸上的笑却灿若云霞。
林蔚听着,轻轻点头,偶尔问两句。
“对了,你吃饭了吗?”
“吃了,他做的。每天都是他做饭。”赵岚眯了眯眼,“他手艺可好呢。”
手机震动声起,她看了一眼,把那闹钟关了,随即起身,“我得走了,九点放鞭炮,他一会儿该到了。我说自己放就是,他照顾分店,不用来回跑,他偏不。”
“等一下。”
林蔚去床头柜抽屉里拿了个红包出来,递给她,祝她幸福。
“哎呦,不用啦。”她推拒了两次,不成,也就收下了。
“蔚然,谢谢你!我最好的朋友!”
房门关上,林蔚只觉唇间扎扎的疼,去卫生间一照镜子,那将愈合的齿伤又裂开了,有血丝渗出。
她拿水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