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衫身影摇着折扇,踏月而来。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吟哦声不高不低,悠悠飘过莲池,恰好在他站定于苏白薇面前时收住。他唇角含笑,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白薇伸手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相扣,唇角勾起:“‘劳心悄兮’……现在还‘悄’么?”
跳跳望着两人交缠的十指,摇扇的手顿在半空,嘴角弧度缓缓加深:“不了。”
苏白薇作势要抽回手,他却攥紧:“不许放。”
苏白薇另一只手撑住秋千绳:“我给你挪个位子,你身上还有伤。”
跳跳仍握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声音放得又轻又缓:“见着你,伤口已好了一半。”
苏白薇又无奈又好笑:“还好了一半?你当我是灵丹妙药?”
“谁说不是呢?”
苏白薇摇了摇头,也不和他争。一手与他十指相扣,一手扶着秋千绳,小心翼翼地往旁边挪去。膝头那本旧书一滑,“啪”地落在草地上。
跳跳“唰”地合上扇子,插回腰间,弯腰去捡,却不急着还给她。他拿在手里翻了翻,挑眉道:“《金刚经》?苏大夫这是要出家?”
苏白薇伸手夺过书,轻轻拍在他手背上:“出什么家?留着替你念往生咒。”
“往生咒”三字入耳,他蓦地一怔,笑意霎时凝固。那日发下的毒誓猝然撞入脑海——“不得好死”“不入轮回”,字字如惊雷在耳畔炸响。他抽出扇子的指尖一颤,扇子险些脱手。
苏白薇察觉他指尖一僵,抬起头,正见他面色发白,失神望着自己。她心头一凛,想到方才那句玩笑。自己昏迷多日,这话怕是正正戳在他心上。她暗暗后悔。
“跳跳?”她轻声唤道。
跳跳回过神,低头掩去神色,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嘴角抽了抽,攥紧的拳头一寸寸松开。扇子在指间转了一圈,唇角终于重新扬起。再抬眼时,已换上惯常的戏谑模样。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顺势在她身旁坐下。
秋千“吱呀”一晃,悠悠荡开。
秋千本就不大,两人挤坐一处,身子几乎挨着。她的肩抵着他的臂,他的膝侧蹭着她的裙裾。十指仍扣在一起,掌心传来彼此的温度。
“没什么。”跳跳摇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方才和蓝兔说开了。”
苏白薇望着他被扇影遮去的半张脸,眸光一转,却未点破。与他相扣的手指捏了捏,顺着他的话接道:“怎么说的?”
“想听?”
“想听。”苏白薇掰起手指,一本正经地数落,“一个骄傲、自负、嘴硬、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人,道歉是什么模样。”
跳跳嘴角抽了抽:“我有这么多毛病?”
“有啊。”苏白薇无辜地眨了眨眼。
跳跳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你倒是对我出糗的模样挺上心。偏不说,急死你。”
“啧,又不是没见过你道歉。颠三倒四,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我猜都能猜出来。”
跳跳耳根一热,埋头猛摇扇子,风呼呼地往脸上扑。
苏白薇唇角扬起:“有这么热么?还是说,那些话太烫了?”
跳跳白了她一眼,扇子摇得更急。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苏白薇笑着收了调侃,另一只手覆上两人交握的手。
秋千在莲香里轻轻晃着。跳跳摇着扇子,替两人扇风,脚尖不时点地,秋千便悠悠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