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深处,两道身影正缠斗在一处。
冰魄剑掠过,寒气蔓延,竹叶凝起一层薄霜。剑锋一转,霜华凝为冰棱,朝对面疾射而去。
长虹剑不避不让,赤芒一闪,炽热气浪将冰棱融作水雾。雾气弥散的刹那,剑尖已至。两剑相交,一声清吟。剑气激荡,四周竹子接连折断,倒飞而去。
剑势渐收。虹猫手腕一翻,长虹剑斜指地面;蓝兔亦收剑而立。两人喘着气,衣袂被夜风轻轻拂动。
“今夜不早了,回去吧。”虹猫收剑归鞘,朝她伸出手。
蓝兔点头,将手放入他掌心,另一手用袖子拭去他额角的汗。
虹猫望着她细心擦汗的模样,唇角扬起温柔的笑意。
二人并肩走出竹林,月光在地面拖出两道修长的影子。刚走出不远,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虹猫,蓝兔。”
虹猫脚步一顿,脸上霎时绽开笑意。
蓝兔眸光一颤,浑身定住,缓缓回头。
竹影摇曳处,一道身影倚着断竹,青衫拂动,折扇轻摇,唇边挂着一抹散漫的笑意。
正是跳跳。
虹猫大步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从上到下将他看了一遍,眉头稍稍舒展:“又瘦了,气色也不大好。不过,脸上总算有活气了。”
跳跳也打量着他,笑道:“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路上没歇好吧?”
虹猫摆了摆手:“出门在外,哪能跟宫里比。怎么,不陪着白薇?”
跳跳抬眸望向天边的圆月,折扇遮住半张脸:“今夜月色好,出来走走。听见你们练剑的声响,便过来瞧瞧。”
虹猫点了点头,朝蓝兔看去。蓝兔正站在几步外,迎上他的目光,轻轻颔首。
虹猫收回视线,理了理衣襟:“出了一身汗,我先回去洗洗。”他在跳跳肩上轻轻拍了拍,手掌落下时分明收着劲,“你们慢慢赏月。”说完便转身离去。经过蓝兔身侧时,与她目光一碰,随即大步走远。
脚步声渐渐隐入竹林深处。蝉声又起,一阵一阵。
蓝兔抬头望向月亮,轻声道:“四月十四的月亮,也这般圆。”
跳跳手中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是。越来越圆了。”
两人并肩站着,谁也没再开口。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风穿过竹林,叶子沙沙作响,蝉鸣忽高忽低。
沉默许久,蓝兔终于开口:“跳跳,那天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当时我太怕了。怕你真的会死。所以才……希望你能原谅我。”
跳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影子。唇紧抿着,喉结来回滚动,折扇在手中捏得咯吱作响。方才在屋里对着纸条练了不知多少遍,此刻脑中却像泼了盆浆糊,黏稠稠搅不动。
“蓝兔。”他声音发涩,像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挤出。
蓝兔转头,看向他的双眼。
跳跳不敢看她,目光钉在地上,硬着头皮挤出几个字:“那个……菜……谢谢你让厨房做的那些。”
蓝兔一愣。
他手中的扇子越摇越急,发丝被风撩得四散:“还有那天……替我挡灵犀兽……谢谢。还有以前……反正……就是……谢谢你一直……这么让着我。”最后几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耳根红了一片。
蓝兔怔在原地,许久才回过神来。她瞧见他垂着眼,唇抿得发白,额角渗着汗。那副模样不像道歉,倒像受刑。
她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风吹过竹林,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
跳跳仍旧低着头,闷声道:“以前……我总觉得,我一个人扛就行了。经过这件事……我算是明白了。被瞒着的那个人……原来这么难受。”话到这里忽然卡住,他挠了挠头,又搓了搓耳朵。
“说到底……是我不信你们。不信你们能扛得住那些危险。”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蜷了又松,“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不该那样对我。”
说完便紧紧抿住唇,像是把最后一点骄傲咬在齿间。扇子“啪”地合拢,被他握在掌心,竖在胸前。
风穿过竹林,蝉声歇了一瞬。
蓝兔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和泛红的耳根,鼻尖一酸,倏然落下泪来。她慌忙低头擦去。
“你好好的……我们便很好。”她弯起唇角,声音有些发颤。
跳跳盯着地上的影子,低低应了一声。
沉默片刻,蓝兔轻声道:“我也有错。不止是点穴。更早之前,虹猫去京城的事,我也瞒着你。往后,我们一起商量,好么?”
跳跳对上她的目光,将折扇“唰”地展开,在胸前摇了摇,唇角扬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