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大亮,厅中已设好阵位。
五张蒲团按五行方位铺开,中央一榻,苏白薇静静躺着,眉目安然。玉匣置于身侧,匣盖已启,灵犀果金光流转。
蓝兔环顾四周,率先在北方坎位落座。达达坐东方震位,大奔坐南方离位,莎丽坐西方兑位,逗逗则坐中央土位,紧挨着床榻东侧。五人各归其位,凝神静气。
木槿捧着一卷帛书,展开时指尖微微发颤。帛书边角磨损,几行字迹被洇得模糊。她低头辨认了片刻,才念道:“天地定位,气分五方。木火土金水,相生相成……”
她声音起初发紧,念过几句后渐渐稳了下来,字句清晰地从唇间吐出。
随着口诀声起,五道内力同时探出,汇向榻上的灵犀果。蓝兔的冰魄真气清冽如泉,色呈冰蓝;达达的旋风真气绵长如风,泛着淡黄;大奔的奔雷真气暴烈如雷,橙芒灼灼;莎丽的紫云真气柔韧如丝,紫韵流转;逗逗的雨花真气温润如露,绿意盈盈。五道真气在果身上方交缠盘旋,渐渐融成一道淡金色的气旋。
灵犀果的脉络骤然亮起,金光顺着纹路游走,一圈,又一圈。气旋缓缓转动,将果中精华一丝丝抽离。金色的光芒从果皮渗出,飘浮在空中,凝聚成球。
跳跳指尖摩挲着左腕旧疤,目光盯在凝聚的金光上。每亮一分,肩背便紧一分。
木槿口诀声未停,额头渗出薄汗。她不敢分神,目光紧盯着帛书。
金光越聚越浓,气旋越转越快。五人内力持续输出。蓝兔鬓角沁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大奔额上青筋隐现,呼吸粗重;莎丽唇色发白,仍在咬牙坚持;达达面色凝重,指节泛白;逗逗坐于阵心,承受着四股力量的交汇,肩背绷紧。
跳跳指尖在旧疤上一顿。金光已亮得刺目,他却不敢眨眼,仿佛只要移开视线,这抹光亮便会消散。他屏住呼吸,胸口闷得发疼,伤口处的钝痛顺着腰间往上攀,他却浑然不觉。
木槿念到帛书最后一行,声音陡然拔高:“五气朝元,归于一念——引!”
五道内力同时一震,气旋一缩,随即骤然膨胀。金球化作缕缕细流,被五道真气牵引着,朝苏白薇眉心缓缓飘去。金芒触到眉心时一滞,随即如水入沙,无声无息渗了进去。
厅中一时寂静。
金光自苏白薇眉心向外漾开,沿着经脉缓缓流淌,将她的面容映得通透如玉。那层经年不散的苍白,正被金色一丝一丝覆盖。
蓝兔缓缓收回内力,大口喘气。大奔瘫坐在蒲团上,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莎丽双手撑在身后,胸口起伏不定。达达肩膀一垮。逗逗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
木槿手里的帛书“啪嗒”滑落,她紧紧盯着苏白薇的脸。
苏白薇依旧闭着眼,眉心的金色久久不散。她的指尖微微一动。
跳跳浑身一僵。他想迈步,腿却像钉在了地上,死死盯着那只手。
逗逗手脚并用爬上榻沿,探上苏白薇的腕脉。片刻后,他抬起头,眼底泛着水光:“脉象平稳了。”
凝滞的空气骤然一松。
蓝兔眸色一亮:“还有多久能醒来?”
逗逗摸着下巴,沉吟道:“按脉象,应该醒了。许是灵力还在融合,再等一等。”
跳跳仍倚在门边,望着众人围拢的背影,望着榻上那张被金光染暖的脸,指节悄悄攥紧袖口。
就在此时,苏白薇眼睫一颤。
木槿捂住唇,喜道:“醒了醒了,就要醒了!”
那双眼睛,终于缓缓睁开了。
几颗脑袋齐齐凑过去,争先恐后地映入她迷茫的视线。
苏白薇眨了眨眼,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辨认身在何处。
“小姐!”木槿再也忍不住,扑了上去,又怕压着她,只将脸埋在她肩侧,泪水洇湿了衣料,“你终于醒了……”
苏白薇被这一扑,身子一僵。她偏过头,看了看木槿的发顶,眉心轻轻蹙起,似乎还没完全回过神。
“白薇!”逗逗凑上前,指着木槿,声音里带着颤,“你……你看看她,还认得她吗?”
木槿抬起头,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苏白薇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后,唇间吐出两个字:“木槿。”
“太好了!小姐你记得我!”木槿用衣袖拭去泪水,又哭了起来。
“我呢?”逗逗指着自己。
“逗逗。”
“哎!是我是我!”逗逗眼眶一红,咧嘴笑了。
大奔瓮声瓮气地往前挤了挤:“白薇妹子,我呢?”
“我呢?我呢?”莎丽从大奔身后探出头来,眼角还挂着泪,声音却带着笑。
苏白薇的视线扫过去:“大奔,莎丽。”
“呜……”莎丽一把捂住脸,大奔手忙脚乱地去拍她的背,自己也是满脸泪痕。
人群的缝隙间,苏白薇瞥见门边有道青色身影,却看不清面容。她心中一动,指尖攥紧被面,又松开。
蓝兔弯下腰,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红着眼眶朝她笑。苏白薇目光落回她脸上,指尖动了动,轻声唤道:“蓝兔。”